第4章

受折磨多年，林清霜早就忘了矜貴高傲是個甚麼東西了。

她滿口髒話滿臉無賴，瘸着腿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也不顧盛譯行是個甚麼臉色，笑眯眯地衝着他說道：“走吧盛少？還等甚麼呢？帶我出去是想親自折磨我致死呢，還是想讓我去陪男人啊？我都行，就怕別人不願意。”

林家大小姐？

早就死了。

盛譯行居高臨下眼光冰冷地看了她半晌，終於還是鬆開了眉頭，薄脣一勾，笑得殘忍：“很好，林清霜，做好覺悟就好。”

說完，盛譯行冷哼了一聲便朝着走廊另一頭走去，林清霜緊繃的身體猛然鬆了鬆，空氣中，似乎有怒意？

轉頭看着盛譯行凜冽的背影，她的笑容逐漸褪去：盛譯行，你竟然還會生氣，看來你沒有進步啊。

她沒跟盛譯行同一輛車，而是跟着保鏢一起坐在一輛窗戶被封死的麪包車裏。

雲城的變化真大，大到林清霜即便看着街景都不知道自己置身何處。

外頭的陽光確實要比牢房中刺眼許多，但是卻同樣冰冷刺骨。

大概是因爲五年前她入院的時候，便已經失去了一切吧。

她沒有家破人亡，卻被已經被家人逐出了家門。

“下車。”

身邊的保鏢語氣機械冷漠，推了她一把示意她下車，而林清霜透過車窗看到眼前的別墅時確實一愣：別的路她都不認識了，但是眼前這棟房子她卻很熟悉——這是她曾經的家。

雙眼無神地下車，看着那扇已經換新的大門，她的腦海裏忽然想起了一個妝容精緻的女孩子。

她穿着一身白紗，笑得幸福甜美，好像正在經歷人生中最爲甜蜜的事情一般，那個人便是六年前的她。

盛譯行帶她回來幹甚麼？

“快走，爺在裏面等你。”

保鏢的手法很粗暴，推搡了她兩把讓她險些跌倒在地，不過她心裏倒是沒有任何波瀾，這種動作已經算是溫柔了。

剛走兩步，院子的角落裏突然衝出來一個嬌小的身影，軟糯香嫩，一下子便撲到了她的懷中。

“哎呀！對不起漂亮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跟人一樣軟糯的聲音，夾雜着香甜的奶味兒，卻化成利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是個女孩子，是盛譯行的女兒！

“哎啊小小姐，你別跑了！要是被老爺知道你偷跑出來玩我可就死定了，你可不能摔倒流血啊！”

此時，保姆從角落裏追了出來，氣喘吁吁地碾上她，將孩子抱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小姐頑皮了一些。”

保姆上了些年紀，抱起孩子之後才抬頭看清了林清霜的臉。

林清霜也沒想到，她這輩子竟然會再見到故人，原本她以爲，孤獨老死在精神病院中便是她最後的結局。

保姆也認出了她，四五十的臉上登時掛滿了眼淚，聲音哽咽地激動道：“夫人！你回來了！”

林清霜身上還穿着病服，看着這位陪自己長大後又陪嫁到盛家的陳嬸，笑得淒涼慘然：“我回來了陳嬸兒，但我已經不是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