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月上梢頭，寒鴉棲枝。

顧君顏屏退下人，躺在浴盆之中，仔細端詳着那小玉瓶。

她本計劃用鍼灸疏導熱毒，但那樣實在太慢，這東西倒是解了她燃眉之急。

玉骨寒靈液，是現代早就失傳的中醫古方，傳說能洗筋伐髓，解熱清毒，萬金難求。

藥材成分她親自驗過，沒有任何問題。

但......若只是祛胎記，那隻需要將藥敷在臉上。

只有口服，才能真正發揮藥力，洗筋伐髓，穩固筋骨。

這破身體受損嚴重，根本無法練功習武。

她不想再受人欺負，任人魚肉，便只有忍着洗髓之痛，拼這一線機會！

顧君顏咬着牙，猛地將藥液灌入喉間。

藥力入體，她痛得一個激靈。

寒熱兩股氣息如同火苗一般炸開，開始互相傾軋。

無數筋脈被拉扯，骨髓深處傳來的劇痛讓顧君顏臉色慘白。

她死死咬着下脣，指甲深深嵌入木盆邊緣，不敢發出丁點聲音！

劇痛中，少女眉間紅印一點點消退......

——

京城暗房。

絞刑架上的李二狗鮮血淋漓，濁眼佈滿血絲，一隻斷手落在腳下，分外刺眼。

他不斷抽搐，腦中一片茫然。

他......不是正要和顧君顏親熱嗎？！

怎麼會在這裏？！

“啊——”

又是一聲慘叫，李二狗疼得快要昏死。

少年手持匕首，鮮血滴在腳下，神色妖異溫柔。

“顧姐姐無暇處理你，可我有時間......”

“知道你犯了甚麼錯麼？”

李二狗痛得發不出聲，瘋狂搖頭。

“誰給你的膽子想玷污她？！居然還敢摸她的臉！真是......找死啊！”

蕭潯目光陰蟄，匕首直取對方心臟。

慘叫聲戛然而止，他厭惡地扔開匕首，眸中猩紅久久不能消散。

——

天光大亮，浴桶中水已涼透，顧君顏是被凍醒的。

盆中水泛着微紅，想來熱毒已被排出。

顧君顏鬆了口氣，捏了捏小臂。

肌膚吹彈可破，細膩柔滑，身上數不清的暗傷舊痕也消失不見。

洗筋伐髓的效果相當不錯，但那疼痛也是真的後怕。

昨夜她痛得幾乎死去，又怕驚動他人，生生咬斷一條布巾！

顧君顏正理着長髮，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侍女的聲音慌張而焦急。

“家主說讓您去正廳一趟，說是三殿下前來造訪，要......總之您還是先去一趟吧！”

未婚夫這個時候來訪？

絕對沒好事！

顧君顏隨口應了一聲，照着鏡子滿意地捏捏自己的臉蛋。

挑衣服時，她目光微頓，順手取了個風帽遮臉。

還未到前廳，便聽見顧昌明討好和諂媚之語。

“殿下，這賜婚乃是聖命，老臣不敢抗旨......”

“顧大人不必多言，我今日前來退婚，是我母妃允諾的，長公主也親自首肯，讓蕭潯堂弟來做個見證！”

“我今天把話放這！本殿下絕對不會娶一個又醜又傻，有辱皇家門楣的女人爲妻！”

“不就是父輩會打點仗麼？顧長清還不是S豬匠出身？！若不是父皇憐憫顧家，就憑她一個傻子，給本皇子提鞋都不配！！”

囂張的聲音振聾發聵，分外刺耳。

顧君顏緩緩沉下臉。

她的父親顧長清幼時被拐，輾轉流落在外，被一個S豬匠收養，直到十八歲才認祖歸宗，跟隨祖父顧青雲東征西討，建功立業。

顧長清是爲了蕭家的天下戰死的。

天底下誰都可以嘲笑他的出身，唯獨他蕭氏皇族的人沒資格。

“殿下！慎言！”

一旁的蕭潯略略皺眉，喝止道。

蕭澤橫了蕭潯一眼：“這沒你說話的份兒！若不是姑母抽不開身，輪得到你個孽種來作見證？！”

“三殿下好大的口氣！”

顧君顏大步走進前廳，冷冷開口。

“我爹孃戍邊八年，軍功無數。若不是戍邊將士忍受風沙飢寒，何來都城安寧，黎民太平？若不是這S豬匠拼死守衛疆土，何來你蕭氏皇族高枕無憂？！”

蕭澤被頂撞，怒而回頭，便看見一個身姿窈窕的青衣女子戴着風帽，大步而來。

“你就是顧君顏？”

蕭澤居高臨下地看着顧君顏，有點驚訝。

傳聞中這女人是個白癡，今日一見，倒是一點都不傻，只是那臉......

蕭澤又看了眼顧君顏的兜帽，不屑地嗤笑一聲。

如果不是醜八怪，這女人何故遮着臉？！

“正是！”

顧君顏隨口答應着。

兜帽遮掩之下，她偷偷朝蕭潯的方向看去。

病嬌少年此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彷彿不認識她一般。

這會兒倒裝得還挺像......不知道的還真以爲他倆不熟呢！

顧君顏暗暗腹誹，將目光挪到了蕭澤身上，頓時嫌棄地撇嘴。

身高九尺的傻大個？

就這貨色顧雲兒也喜歡？！

真是甚麼鍋看上甚麼蓋！

“哼......果真同傳聞中一樣，潑辣難看，醜陋不堪！”

蕭澤被頂撞一句，這會兒更有意羞辱她。

“就憑你，還不配進我睿王府的大門！”

“你若識相，便籤了這退婚承諾書！剛纔頂撞本殿下之事，既往不咎！否則，我定要你好看！”

此話一出，顧昌明坐不住了。

他還指望着顧君顏的婚事讓他倚仗三殿下呢！

“三殿下，有話可以好好說嘛，何必弄得氣氛這麼緊張！”

顧昌明笑得諂媚，轉而狠狠推搡了顧君顏一把。

“君顏！快給三殿下道歉！告訴他你這是仰慕他，絕不可能跟他退婚！”

顧君顏嘴角抽搐。

讓她道歉？！

這老東西還真是奴顏卑膝！

“好！我籤！從此以後，你我各不相干！”

絲毫不理會顧昌明的屁話，顧君顏一口答應。

“你——”

顧昌明差點背過去，對着顧君顏就要揚起巴掌，卻瞥見蕭澤和蕭潯都不悅地看着他。

顯然，這兩人都不願看到退婚受阻的場面。

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緊握成拳又恨恨放下，顧昌明仍然怒不可遏。

“顧君顏！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麼敢？！”

顧君顏含笑接過蕭潯遞上的狼毫，少年一派乖巧雀躍，朝着她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無父無母，自然可以自己做主！”

顧君顏頭也不抬，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大名。

“其實，我也接受不了我未來夫君只長個子不長腦子，長得還不好看......”

這話一出，蕭澤差點被氣炸。

這醜女居然敢編排他？！

看着少女的兜帽，他惡意陡生！

若不是內心自卑，怎麼會戴上兜帽？

今日，他就要讓這醜女的容貌暴露在衆人面前，看她還敢不敢這般囂張！

這般想着，蕭澤一個箭步衝上來，抬手掀飛了顧君顏的兜帽。

“我倒要看看你是甚麼貨......”

兜帽飛起的一瞬間，蕭澤卻像傻了一樣，呆住了！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呆住了。

廳內頓時靜若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