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養傷

隨着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林婼也漸漸開始瞭解自己面前的救命恩人。

宋宸，男，十三歲，之前的事情記不清，據說是失憶，之後在這清水村的後山上尋了一處山洞，將裏面的老虎打死之後便居住在裏面，終年以鳥獸爲食，以清泉解渴，據說他穿的衣服都是從進山的死人那邊扒下來的……

聽到這，林婼蓮步輕移，悄悄往旁邊站了一點，對着宋宸翻了個白眼：“剛剛還同我講禮法，怎麼不見你講究一下死者爲大？”

宋宸俊朗的臉不自然地紅了紅，一閃即逝，隨即眼神又黯然下來：“這倒也是……”

林婼扯了扯半路上宋宸自己粗略包紮起來的傷口，疼得宋宸臉色一青，笑着開口打斷宋宸的話：“人爲靈長，衣冠蔽體是應當的，不然你與林間奔襲的野獸何異？”看着若有所思的宋宸，林婼無奈地說道：“難道你想光着身子裸奔嗎？”

“不想！”宋宸整張臉都紅了，立馬回答。

“不過我很好奇你打死老虎是在幾歲？”林婼見轉移話題的辦法見效，便乘勝追擊，想讓宋宸從之前自己說錯話的影響中脫離出來，她心裏也暗暗嘆了一口氣，誰又不是爲了活下去呢，只是宋宸想活得更好罷了，可惜了自己臨時組織起來的文縐縐的道理，竟然還不如轉移話題管用。想到這，林婼免不得嘟着嘴不滿地看着宋宸，小聲喃喃道：“土包子……”

林婼沒有想到，若真是一直待在深山老林裏，沒有接觸過禮法教育的人，聽到她的道理又怎麼會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呢？反倒是宋宸，對這個看起來頗爲瘦小，卻又似乎懂得不少的女孩留了心。

“我十歲的時候打死的，那老虎比這剛剛那狼還小隻一點，但是很兇悍，還好我砍了很多樹削尖了做了陷阱。”宋宸想了想，又說道：“不過那老虎肉不好喫，硬邦邦的。”

林婼不由得暗自咋舌，在這具身體的記憶中她雖然知道了這個世界每個人的身體素質都比前世強悍，但是也沒想到會強悍到這種地步，十歲就打死老虎，武松打虎貌似也有二十五歲了吧，這宋宸十歲的時候跟打死老虎的武松有得一拼啊。雖說是佔了陷阱的便宜，但是真的面臨野獸的臨死反撲，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哪怕他當時的身體素質比成年的武松稍弱，也應該弱不到哪裏去。

這倒是林婼忽略了自身，一個九歲大的女孩子，長年食不果腹，還能天天上山挖野菜，割豬草，幹着各種粗重的雜活，剛剛還能一口氣跑到山上，怎麼看都不正常好吧。

隨着兩個人一邊閒聊一邊行路，林婼注意到身旁的空氣好像漸漸溼潤了起來，從前方還傳來若有若無的“嘩嘩”聲。林婼不由得有些好奇，歪了歪頭看着宋宸：“你可沒說你那山洞附近有水？沒走錯路吧？”

宋宸皺着眉頭想了想：“我剛剛沒說嗎？”旋即又無奈地說道：“好像真沒說。怎麼？你對瀑布感興趣？”宋宸有點好奇地看着林婼。

林婼白了宋宸一眼，也不說話，宋宸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兩人身邊的叢林灌木開始漸漸變得稀疏，而水流的聲音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不大一會兒，兩人便走出了叢林。

林婼眼角抽了抽：“這就是你說的山洞和瀑布？”林婼看着眼前高近三十餘尺的瀑布攜着磅礴的水汽一遍遍從高處沖刷而下，半空中還時不時有一兩天錦鯉似的魚兒從水流中越出，身上的鱗片混雜着一顆顆水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道七彩的光暈，美輪美奐。

看着林婼沉浸在這如同洞天福地般的美景中，宋宸也不催促，畢竟自己當初看見這景色也是晃了一會神，才決定在此居住。

魚兒激起的水花飛起一滴落在林婼的臉上，她才醒轉過來，紅着臉對着宋宸道歉：“抱歉抱歉，剛剛走神了。”

宋宸輕輕搖了搖頭，赧然一笑：“不礙事的，我當初就是因爲這裏的風景才決定留在這的。”

林婼看着宋宸受傷的右手，上面裹着的布條隱隱有血跡滲出，不由得有些緊張：“你的山洞在哪？趕緊去換藥，不然等下傷勢惡化了。”

宋宸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好像有些失去知覺了，當下也不多說，單手拉着林婼沿着瀑布沖刷形成的湖泊邊緣走，不久便看到一處山洞，洞口倒是挺大，兩人並排進入綽綽有餘，估計在被老虎霸佔之前應該是熊之類的猛獸棲息的地方。

宋宸一進到山洞，便朝着裏面堆積的藥草走去，單手在那邊挑揀藥草。林婼看不過眼，上去拍開宋宸的手：“你去石頭那邊坐着，自己把手上的布條解開。”然後指了指放在類似於石牀邊的幾壺酒，林婼皺了皺眉，一進山洞就發現了那幾壺酒味濃到化不開的烈酒。“用那邊的酒消一下毒。”

宋宸看着前面略顯兇悍的林婼，嚥了口水，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跑去提了酒，坐在石頭凳子上，解開布條，單手拍開酒罈的泥封，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爲甚麼要怕她？宋宸有點百思不得其解。

“嗞……呼……”宋宸心裏在想問題，卻沒發現自己很順手就將酒倒在了傷口上，猝不及防得痛得大吸了一口冷氣，隨着烈酒刷洗下血漬，又如釋重負得呼出了聲。就在宋宸看着自己手部的肌肉在烈酒的刺激下，不斷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顫抖的時候，突然感覺到眼前一黑，抬頭一看，林婼站在了面前。

“藥草挑揀好了？那就幫我搗碎……”宋宸看着林婼空空的雙手，止住了話語，疑惑地看着她。林婼被看得不好意思，偏過了頭，紅着臉嘟着嘴說道：“我不懂藥……你自己挑……我……我等下幫你搗。”

“哈哈……額，沒事我來挑，你幫我搗。”宋宸一笑出聲就被林婼瞪着，有點慌亂地起身去挑揀藥草，就連宋宸也不知道，爲甚麼自己的心沒來由得如此慌亂。林婼看着匆忙逃開的宋宸，嘴角微微一翹，也不言語。

宋宸沒一會就挑出了一把紫紅色花冠的植物，交給林婼。林婼也不拖沓，順着宋宸的指示搗好了藥，給宋宸敷上，自然少不了使點小勁，以報剛剛宋宸嘲笑她的仇，宋宸自然是疼得牙關緊咬，現在看林婼的眼神活脫脫就是一個小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