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櫻死了,死在天啓二十八年冬。
那年正當臘月,汴京的天氣冷極了。
破廟窗欞外,大雪撲簌簌的落在青石臺階上,狂風從外頭獵獵的鑽進來,颳得人面皮如同刀割一般。
幾個又髒又臭的男人按例過來糟踐她。
他們急不可耐的扒了褲子,趴在她還帶着溫熱的軀體上動了幾下,見她沒甚麼氣兒了,嚇得尖叫幾聲,倉皇逃走。
顧櫻手腳鎖着玄鐵製成的沉重鐵鏈,枯瘦如柴的身子幾乎完全失了力氣,只能任人宰割的癱軟在冰冷的地上。
她目光空洞的望着頭頂漆黑堆疊的瓦片。
一縷天光從瓦縫中透下來。
身體裏由內而外散出的冷意讓她晃了晃神。
她啊,原不該是這樣的!
她父親是爲國建功位高權重的驃騎大將軍,她乃是東平伯府最尊貴的嫡女,是永安侯府小侯爺的未婚妻!
她原該有無上的尊榮,敞亮錦繡的前途!
卻因爲一場意外落水,低嫁了一個不愛她的丈夫!
成親兩年,江隱便抬了十幾房侍妾通房,因爲不愛,人人都能踩在她頭上!
後宅相鬥,爭寵獻媚,爲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她把一個嫡女的所有裏子面子都丟盡了。
……
是以,當她視線掃過人羣中同樣一身溼漉漉的江隱時,眸光清澈淡漠,再也沒有半點兒歡喜和波動。
她定定的望着綰妃,想起自己上輩子那個在邊關的父親,嘴角微微翹起,擲地有聲道。
“顧櫻願以父親在邊疆的功業起誓,若小女對江公子有半點兒男女心思,便叫我東平伯府二房一脈一敗塗地,永無崛起之日!”
話音一落,衆人愣住了。
衣香鬢影裏的江隱,也愣住了。
顧櫻這誓太毒了。
東黎重文輕武,邊關穩定多年。
就在近兩年,邊境和平告破。
羌族、草原等聯盟騷擾邊疆並且開始攻佔東黎國國土,聖上怕了,朝中大多文人,無用武之地。
唯有東平伯府二房顧伯清的顧家軍在邊關勢如破竹,轟轟烈烈將敵軍打回了老巢。
顧櫻這番誓言,不但將她父親的身家功名都賭上,更是賭上了整個東平伯府的將來和榮辱。
看來,她是真的不喜歡江隱。
周遭的貴女們看笑話般看着面色慘白的顧嘉,都傳言說,伯府有位姑娘死皮賴臉勾搭着新晉榜眼郎,現在看來,死纏爛打的,不像是二姑娘啊。
顧嘉沒想到顧櫻竟突然轉了個性兒,放棄了江隱。
她只覺得難堪至極,丟人丟大發了。
……
“江公子,您也聽見了,我家姑娘是絕對沒有喜歡過公子您的,您——離我家姑娘遠點兒!”
看着被小小婢女護在身後,滿臉驚恐害怕,恨不得離他十丈遠的女子,江隱身形一頓,原本想抓住她質問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裏。
他皺了皺眉,想起自從遇見顧櫻,她永遠都是一副膽小怯懦的模樣。
她分明喜歡他,想要他,糾纏他。
但她一個武將的女兒,不善裝扮,行狀粗魯,又胸無點墨,身上沒有半點兒可取之處,越癡纏越讓人覺得厭惡。
可就算他再不喜歡她,也極享受她堂堂伯爵府嫡女每次偷偷見他閃耀着雙眸的模樣。
今日她的冷漠和疏離,讓他格外意外和不舒服。
但興許,是她開竅了,學會了用別的手段引起自己的注意。
他不信顧櫻會不喜歡自己,嘴角微勾,諷道,“顧二姑娘,好一招以退爲進,欲擒故縱。”
重生後,再次聽到他的聲音,顧櫻驀的胸口僵滯,彷彿被一隻尖利的手死死扼住了心臟。
她想起自己前世婚後種種悽慘遭遇,皆因這個男人不愛自己。
他折磨了她十幾年,也糟蹋了她十幾年,從沒有正眼看過自己,任由所有人侮辱她欺負她,他甚至,在父親戰敗之際,在皇上面前落井下石,污衊父親通敵賣國!
他的心是石頭做的,她捂不熱!
既然如此,這輩子,她不會再犯J去跪舔他,更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給他!
她要讓他和顧嘉這對狗男女,永遠捆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