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反將

村長瞧見跪在身前的林婼那微微顫抖的身子，眉頭不禁皺得更深了，這是原先那林招娣口中那犯了竊盜之事的小女娃？看這模樣怎麼反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皺巴巴的老臉因爲思慮擰成一團，平添了許多皺紋。

而正值中年的里正倒是有些於心不忍，作勢便要上去將這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扶起來，卻被村長枯瘦的手輕輕壓了壓大腿。

里正一怔，村長愁着眉頭狐疑地看了一眼王氏，又對里正輕輕搖了搖頭，小聲說道：“畢竟是家務事，情況與王氏所說也有些出入，先看着，而且……”順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背後。里正順着村長的眼神一瞟過去，頓時發現隨着林婼的大聲告饒，附近的街坊鄰居都紛紛冒頭，躲在大門後面悄悄觀察議論，嘴碎的劉嬸和幾個閒來無事的婦女更是光明正大地堵在門口看好戲。

里正一怔，頓時明白村長的意思，林婼這個小女孩這麼一鬧騰，估計附近的人都起了好奇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這畢竟算家務事，不好直接插手。

里正想到這，不由得嘆了口氣，便也耐着性子跟村長一樣坐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事態的發展。

“這林家有點不地道啊，這麼小的女娃子都嚇成這樣了……”

“就是啊，看她那樣子就知道平常沒少遭罪！”

“怪不得我經常聽到林招娣那潑辣娘們的叫罵，我在隔壁都被那娘們嚇到。”

“這彪悍得跟我家娘們有得一拼……”

“李大嘴！你皮癢了是吧，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

“誒呦娘子我錯了，誒誒誒娘子輕點給我留點面子……”

“面子！今天老孃就要扒了你的皮看看你的裏子！”

這位苦命的大哥就因爲多嘴了這麼一句，被自家娘們拿着藤條攆回了家，時不時還傳來一聲聲清脆的抽打聲和慘叫聲……

而王氏看着門口越聚越多的人，看着一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林婼，差點一口氣順不上來，臉色鐵青。

“奶奶，我以後一定聽話，我一定不會做錯事了，求求您饒了我吧奶奶。”

林婼雖然嘴上在求饒，身子伏得極低，但是看着門口越來越多的腳和身影，還有一旁悶不吭聲的村長和里正，心下大定，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牙一咬，也顧不得女孩子天生愛乾淨的性子，忍着痛抵着額頭在地上用力蹭了幾下，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着王氏和氣沖沖走過來的林招娣。

“奶奶，小姑，求求你們不要將我嫁給吳家少爺，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聽話的，我可以去幹雜活，我也可以去柴房，去豬圈住，求求你們別趕我出去。”

王氏看着淚眼汪汪的林婼，一時間也是有點不知所措，一頭霧水，林婼現在的柔弱表現和剛剛兇狠乖戾的樣子在她腦海裏起了衝突，她都有點不太懂林婼這是要幹嘛，怎麼之前還拿着棒槌威脅自己，現在卻給自己服軟。心裏卻是越發肯定林招娣之前的猜測，但是瞥了眼面無表情的村長和里正，一時之間竟然有點拿捏不準接下來要怎麼收場。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婼這次真的疼哭了，剛剛磕下去還好，只是痛那麼一會，結果爲了演得逼真點，用力蹭了沙地那麼幾下，是真的倒黴催的，最後被一塊不起眼的小石子蹭出劃傷來了，傷口不大，但混着細密的沙子也是夠難受的了，更何況沙子還迷了眼。

村長和里正看到林婼滿是細沙還帶着點點血跡的額頭，正欲上去勸說一番，不料後面的街坊已經炸了鍋。

“這真的是自家孫女嗎？怎麼這王氏忍心這樣子對自己的孫女！”

“太沒人性了吧，這女娃子命也太苦了！”

“而且小孩子就摔了一個碗，林招娣就那樣打罵自己的侄女，太不應該了！”

“怪不得聽說那王氏要把林女娃子配給吳家那少爺做冥婚……”

“早就聽說這王氏自從林老爺去世之後就虐待林寶姐們仨，原來是真的。”

林招娣一聽這些哪裏還忍得住，要是任由這羣人這麼傳，怕是名聲就臭了，也顧不得里正和村長就在旁邊，氣沖沖地跑到大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門外的圍觀人羣，破口大罵。

王氏被街坊這麼一指責面上也有點掛不住了，但是礙於村長和里正在一邊也不好發作，狠狠地剜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林婼，剛剛的一點於心不忍也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這該死的女娃子就是個掃把星，等回頭還是找個機會敲暈了送到吳家那邊去，省得在家裏浪費糧食。王氏心裏這麼一琢磨，也不再理會跪在那邊的林婼，轉頭看向村長和里正。

里正板着臉看着臉上帶着笑容的王氏，還不等王氏開口，就瞪着眼珠子盯着王氏道：“林婼畢竟是你孫女，你平日裏就是這麼對她的？”

王氏被裏正這麼一責問也笑不下去了，苦着臉道：“哪有的事，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我平常可沒有虐待林婼，今天請兩位過來……”

里正一抬手打斷了王氏的話：“你還想說這件事是林婼這小女娃子自己編的是吧，我就不信你平常要是沒這麼做這女娃子能怕成這樣！你看看林招娣那潑辣樣。”里正一指還在和街坊鬥嘴的林招娣，“如果我不是親眼所見可能還不會信，但是今日事實在此容不得你狡辯！”

王氏一看那顧着鬥嘴逞兇的林招娣，心裏頭不由得暗罵一聲。王氏見此急忙開口想解釋，要是今日落人口實，得了一個欺凌孫女的罵名，怕是不出兩天，就有人拿臭雞蛋爛菜葉砸門了。

村長看着王氏着急的樣子搖了搖頭：“你這是家事，我們也不好多說，你也不必跟我們解釋太多，你還是先去跟街坊鄰居解釋一下吧，別壞了自己的名聲。”

王氏聞言，慌張地點了點頭，拄着柺杖快步向前，將罵街的林招娣拉到一邊一頓訓斥，然後開始跟街坊鄰居解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