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前一直覺得自己不過國公遺女，能被養在宮中已是天大的榮幸，故此對誰都是小心翼翼。

如今想起經歷過的這一遭，再度面對百里昭，又何至於如此驚慌。

於是，她強裝淡定地抬頭，望向百里昭，“陛下，我好歹也年長你五歲，再如何，你也得尊我一聲姐姐，知禮識數些不是。”

百里昭的表情明顯一愣。

看她一把打落自己覆上她後頸的手，仰着頭直視着自己。

許多年了，他也是頭一次這樣近地看她。

看着她一副嬌軀明明纖弱，卻一本正經地擺出架勢，彷彿真是他的姐姐一般，口中滿滿禮數。

她好像有些變了······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將她貼在胸前的溼發撩開，眼神也自然而然下移。

她也察覺到了百里昭的視線，立刻喝斥：”陛下！禮數！“

見她急了，百里昭卻未曾理會。

捏住她下巴的手鬆開，轉而摟上她的腰。

“禮數？”

百里昭微微一笑，眼中的赤紅頃刻間消失不見，眸子又化爲了深不見底的潭水。

“你覺得孤會同人講禮數？”百里昭居高臨下地垂眸朝她看來，眼角眉梢的笑帶着邪氣。

話落，百里昭忽然將她一把擁住，

她沒來得及反應，鼻尖撞上他袒露的胸膛。

奇怪的是，她又聞見了先前那股聞幽香，而這一回並非來自於殿內，而是從百里昭身上所散發。

她覺得熟悉，可······真的想不起來。

腦子裏迷惘了就這麼片刻，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如今渾身是溼透的。

想要將百里昭推開，面前人卻紋絲未動。

咫尺間的距離讓她覺得有些難堪。

這樣難堪的時刻她經歷了不少，好像從未有人在意過她的感受。

前世她便是從來都是被人輕視的，自記事起她就身在宮中，雖養在皇后身邊，但她知道，這闔宮上下沒有一人與她有何關係。

她是戰死的國公留下的唯一女兒，被封了郡主帶回了宮。

所有人都覺得她這是天大的運氣，這是受了天大的皇恩了，可只有她知道，留在宮裏的每一天究竟是怎麼過的。

她慣會看人眼色，哪怕有人當着她的面談論起她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她也只當作甚麼都沒聽見。

哪怕宮人們背後議論剛巧撞上，她也只覺得尷尬，沒那個膽量去斥責。

畢竟，他們說得沒錯，她的確無父無母。

沒有人看得起她，更沒有人在意她、記得她。

她原本以爲就算死的那一刻，也不會有人再惦記自己。

可百里昭卻——

她緩緩仰首，頭一回這樣認認真真地看着百里昭的臉。

她忽然想，若不是發狂S人的時候，這樣的一張臉，倒也叫人覺得賞心悅目。

饒是這會兒並非賞景的時刻，她都忍不住想，若百里昭不是這般心性，又是否會成爲千古明君。

百里昭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怔。

讀不懂她的眼神，也看不懂她她藏在眼底的深意。

“你在想甚麼？”他眉頭微微一皺，開口問。

察覺到百里昭的手鬆了幾分，她這才往後一退，扯下池邊的羽簾往身上一披。

“我在想，陛下又是如何猜到，我今日會入宮？”她答非所問，還反問起百里昭來。

百里昭聞言，嘴邊的笑意更甚。

見她果然還是躲開了，也沒覺得意外，只是道：“郡主莫不是忘了，孤說過，若郡主願做皇后，隨時歡迎。”

這話說得很是不正經，本應鄭重其事的允諾，在百里昭那裏也不過只是喫飯喝水時的一句隨口而言。

她不知道百里昭此刻心裏究竟在想甚麼，還是想試探她些甚麼。

只是這番戲言於她而言，就像又回到了當初，那個從來都是難堪的日子裏。

“你究竟把我當甚麼了？”她脫口便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