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宮靈

慶安殿中。

近百名秀女在嬤嬤的帶領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這房子好漂亮！”一秀女輕聲說道，似乎已完全忘記方纔發生之事。

“方纔凌妃娘娘說過的話，我希望你們記住，在宮中，哪些事情該做，哪些事情不該做。”那嬤嬤意有所指，並未對那秀女做出任何懲罰。

畢竟在這慶安殿中，尚且不是作威作福的時候，以後的日子還長——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那嬤嬤話音剛落，說話的秀女立刻捂住了嘴，不敢再語，杖打三十大板的懲罰，誰都不想承受。

“是，嬤嬤。”衆秀女齊聲說道。

顧念不經意地掃視着四周，這房子固然漂亮，但和顧府相比，還是相差甚遠。

“天色已晚，諸位秀女用過晚膳後，便可安歇了。”一旁的嬤嬤繼續發話道。

待那嬤嬤走遠後，幾名侍女皆手捧一盤盤佳餚，緩緩而至。

那羣人望着桌上的飯菜，眼放精光，不知是餓了許久的緣故，還是因沒見過如此美味的食物，纔會有此種不一樣的目光。

只見，那桌上黃的綠的，鯉魚跳龍門、佛跳牆……各色各樣的食物，大多花式各樣，叫人看不過來。

在各秀女入座之後，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這些桌上的美食已消亡殆盡。

顧念喫得較慢，又因那些菜本是顧府常有之菜，尚且不如府中的味道，加上宮中一言一行，都必須小心謹慎，她吃了幾口飯便放下了，倒不是因爲不餓，只是她注意到，在這屋外，有幾雙眼睛一直在注視着她們。

她明白，秀女進宮，並非一蹴而就，便能成爲妃子；待在皇上身邊，定是經過千百般的磨難，一言一行，都需謹慎。

轉眼間，那在座的秀女大多已是一副油光滿面的模樣，緊盯着桌上的飯菜，雖說已所剩無幾，卻是一副未滿足的樣子。

“請諸位秀女回房歇息。”身後傳來冷冷的聲音，那嬤嬤打量着這些秀女的模樣，已是心中瞭然。

“是，嬤嬤。”那些秀女大多慌了神，不知這嬤嬤是何時進了屋子，生怕自己的言行會遭來懲罰。

天色漸晚，顧念躺在牀邊，靜靜地看着窗外，這只是第一天，已經被凌妃來了個下馬威。

這後宮，果然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地兒，但接下來的路，卻更加難走。

“咕嚕……”顧念的肚子叫了起來，打破了房中的寂靜。

方纔本是吃了幾口飯，便擱下碗筷，如今卻是餓了。

“你剛纔沒喫飽吧，我有哥哥留的肉乾，你拿些喫吧。”那女子輕聲說道，卻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絲毫沒有遮掩。

“不必了。”顧念淡淡的說道，肚子卻依舊咕嚕叫個不停，她必須時刻警惕，周圍人都不可過分相信，這是顧承言教給她的。

“方纔那些飯菜，我都喫不下。”那女子說着，卻已經拿起手中的肉乾，直接坐在顧念身邊。

她看着身邊的女子，一臉天真；可能說出此番話語的女人，絕非等閒之輩。

要知道，這宮中的飯菜也是一等一的，方纔那些秀女大多喫得精光，她卻喫不下，這個女孩一定是喫過更好喫的食物，所以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那肉乾的香味緩緩地飄入鼻間，勾起她的食慾，小時候飽嘗飢餓的她，根本不能忘記那種滋味；冰天雪地，飢寒交迫。

“你叫甚麼？”那女子笑着說，眼睛清澈見底，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

“顧念。”

她話音剛落，那女子似乎沉默了幾秒鐘，就連那嚼着肉乾的嘴，也停止了蠕動。

“那不是…….”

“劊子手的女兒，對嗎？”顧念撕着手中的肉乾，一臉淡然。十年之前，救了顧念的顧承言的身份，竟是御前一等侍衛，這是帝君給予顧承言的官職。

只是私下裏，那些同僚卻給了顧承言許多的封號，比如儈子手，比如殺人的惡鬼，比如帝君架前的狗……

大約說他是儈子手，還是罵他罵的最輕的一句話了。

“對……”那女子遲疑了幾秒，本是經歷了白天的事兒，心有餘悸，稍微不留神便會遭到懲罰，或是丟了性命。

現如今，本想填填肚子，沒想到和自己同房的，卻是著名劊子手的女兒：顧念。

“雖然我的父親是劊子手，但我不是，你不需要怕我。”顧念溫柔的說道。

方纔這女子的舉動，她都看在眼裏，女子在黑暗中不敢起身，似乎怕吵醒自己，在聽到自己肚子叫之後，纔拿出肉乾給予自己，想必也是一個單純之人。

“你叫甚麼？”

“我叫南宮靈，你可以叫我靈兒。”女子笑着說，聲音微微帶些顫抖。

顧念看着眼前的女子，竟有些許的擔心。

這後宮的生活，定會扼殺她的未來，甚至一個人如何死的，都不會知道——所幸的是，她還有個御前侍衛的哥哥。

這一切，也正如她的猜測，南宮靈是帝君架前一位御前侍衛的妹妹，這位御前侍衛也必然是十分疼愛她的，所以才讓她有了這樣單純善良的性格。

只是……

“這樣的女子，在宮中能活下去嗎？”顧念在心中想着，這南宮靈還只是個天真無邪的孩子罷了，卻就要在宮中承受此番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