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青陽，你剛剛好些，還是歇會兒吧，我去跟大嫂說說，今天的午飯就讓大嫂二嫂做吧，她們許會答應的，你——”升子說話越來越沒底氣。

“娘，大伯孃二伯孃都是壞人，咱們不理會她們。”小男孩靠過來說道，“娘，金豆會很快長大的，金豆長大了，就能保護娘了。”

“娘，玉豆也很快就長大了，長大了幫娘洗衣做飯種田種菜。”小女孩軟軟的說道。

葉青陽尷尬，她前世確實一直盼着有個孩子，然後也好拿來當“藉口”威脅父母同意她和男朋友結婚，現在倒好了——喜當娘，只是，這環境也太差了點吧。

一件破草棚子，屋頂上壓在木椽子上的黃草稀稀落落，呵呵，晚上看星星倒是清楚。

一張破門板被幾塊大石頭支撐起來，上面鋪上黃草——這就是牀。

已經看不出原色的幾個小木凳，四隻缺口瓷碗，一個鎖頭生鏽的大木箱子，竟然是全部的家當了。

“老三媳婦兒？你好了就起來做飯吧，我和你二嫂我倆也幹活啊，就沒像你那麼嬌氣的。”院子裏又傳來了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

“青陽，我去跟大嫂——”

“不用，我還死不了。”葉青陽咬了咬牙，還是從那黃草鋪着的門板牀上坐起來，然後下地了。

升子看了看葉青陽，總覺得哪裏有些陌生了一樣；金豆和玉豆看着娘，也像是有些不對勁兒。

葉青陽彎着腰，從低矮的草棚子走了出來。

她只冷冷的看了一眼剛纔說話的婦人，便收回視線，轉身掃了一圈這個院子。

這時候，一個拿着葫蘆瓢舀水的青衫婦人盯着葉青陽看了兩眼，她眼神裏有些疑惑，她從來沒有從葉青陽的眼睛裏看到過那樣的光芒，那光芒比剛磨過的鐮刀還亮還冷還快。

“老三家的，你去劈點柴來，我和你二嫂幹活呢，你沒看見麼？眼睛長腳底板上了？”土黃衫婦人嫌棄的撇嘴說道。

“你拉屎放屁，我也陪着？你眼睛長腳底板上給我看看怎麼長！”葉青陽狠狠地瞪了土黃布衫女子一眼，便拉着玉豆的手，朝着升子的方向走去，那邊有成堆的木樁子。

“老二家的，你發現沒有？老三家的摔了一跤，這醒了就跟變了個人是的。”土黃布衫女子驚詫的說道。

“確實，她以前怕咱們怕的要命，可是剛纔她居然跟你頂嘴！還有她那眼神忒可怕。”青衫女子嘴角都是尖酸精明。

“她能怎麼樣？再厲害，也逃不出孃的手掌心！做飯做飯——”土黃布衫女子滿眼的蠻橫得意。

兩人嘁嘁喳喳的耳語一會兒，這時候葉青陽拿着竹筐背了些柴禾過來。

“老三家的，周郎中都說你身子虛，你先去歇着吧，這有我和你二嫂呢。”土黃布衫的女子說道，臉上起滿了褶子，像起風后的湖面。

“是啊，老三家的，你先歇着，待會兒飯熟了，我叫你。”青衫女子笑嘻嘻的說道。

“黃鼠狼給雞拜年吧？不過我着實累了。”葉青陽冷冷說道，扭身便拉着玉豆的手，朝着草棚子走。

葉青陽的心裏犯嘀咕着，但是不管是走是留，她首先得弄清楚這裏的狀況。

“老三家的，你給我滾出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你就偷懶啊！不光偷懶，居然還敢拿那麼多的小米煮飯！你是不是怕老楊家糧食多啊！”外面老太太叫囂的聲音。

葉青陽牽着玉豆走出草棚，冰冷的直視老太太。

“怎麼？你不服氣啊？”老太太見葉青陽竟然敢瞪她，她大吼道。

“我當然不服氣，明明是大嫂二嫂放的米，憑甚麼罵我？”葉青陽真想一巴掌拍飛這個沒事就罵人的老太太。

“哎呦呦，你嫁到老楊家七年了學會跟我犟嘴了？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都在做飯，你死哪去了？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都說是你淘的米！你還想狡辯？”老太太說着說着就要撲上來的架勢。

升子從大門外的空地上跑回來。

“娘——青陽身子還——”

“你給我閉嘴！娶了媳婦兒忘了娘？我就說她幾句，你就幫腔？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啊！”說着說着，老太太大聲吼道。

葉青陽再看那大嫂二嫂，發現兩人在廚房偷偷的樂。

“娘，雖然我是淘米了，可是淘米的時候，米缸裏有四五升小米呢，大嫂和二嫂就說，幹活挺累，只喝稀飯身上沒勁兒，讓我多放些——”葉青陽見了大嫂二嫂那偷樂的樣子，心裏就明白自己被耍了，她於是將計就計。

“甚麼？四五升小米？那是初八時候你爹纔買回來的，明明八九升小米呢？怎麼，這麼兩天我沒盯着你們，你們開始偷糧食喫？老大家裏的！老二家裏的！都給我滾出來！你們誰拿了我的糧食？”老太太跳着腳兒的罵，她並沒有去米缸看看那到底多少米。

大嫂二嫂一聽這話，臉色嚇得紫青，急忙跑過來解釋。

老太太哪裏容得下衆人解釋，隨手抽了一條柳樹枝，就要往衆人的身上打。

不料，這時候二嫂的女兒從房間跑出來，哭着跪在地上，“奶奶，你別打我娘，明明是大伯孃淘米的，我娘沒米，三嬸也沒偷米啊。”

二嫂也是被打的渾身疼，呲牙咧嘴，這時候女兒又來這麼一出，乾脆，二嫂跪在地上說道，“娘，您先別打了，確實是大嫂淘米的，還有，咱們家米缸的米沒少啊，不信您去看看啊，您也不容我們解釋一下啊。”

大嫂這時候嚇得嘴脣發抖，渾身瑟縮了，“老二家裏的，你不是個東西，明明說好了——”

老太太罰了大嫂跪着，罵了二嫂一頓，吼着葉青陽去盛飯。

喫頓飯，老爺子一直繃着臉，老太太有事沒事就罵罵咧咧兩句，實在堵心，葉青陽只想着多喫點東西，讓自己的身體儘快恢復。

“明天去鎮子上賣蘿蔔芥菜榨菜。”老爺子眯着眼睛，吧嗒着菸袋鍋子。

“爹，這麼多的芥菜，這還能賣出去麼？你看咱們村，今年也不知道發甚麼邪性，都種了那麼多蘿蔔芥菜。”楊連鎖滿臉喪氣的說道。

“怎麼賣不出去？沒出息的東西。”老爺子不抬頭的回答道。

見到老大捱了罵，衆人都不吭聲了。

老太太噼裏啪啦的喫着飯，終於把最後一塊玉米餅喫完了。

“老頭子，咱家這菜還能不能賣出去？今年咱楊家莊種芥菜的太多，都積攢下了，賣不出，真是愁死人了，我還指望着這些錢給老四娶媳婦呢。”老太太從笤帚上折了一根穀子桔梗開始剔牙。

“爹，我有個辦法，能多賣些菜，也多賣點錢。”葉青陽在思索片刻之後，抬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