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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公子,我看你印堂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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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的是,我自幼可以預見人的死亡。

有沒有見過噩夢成真?就是那樣。

如果我預見某個人的死亡,說明他的死期不遠了……

在腦海裏預見過了的場景,沒多久就在現實中上演,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第一個被我預見死亡的人,是在十六年前。死的是照顧我的婢女,她是真心疼愛小孩,照顧我是細心又周到,某日她心血來潮捏了捏我的肉臉。我頓感臉頰處有刺痛發麻的感覺,一瞬間腦海裏蹦出來了可怕的畫面:她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周圍的人冷漠旁觀着……

我破天荒地喊出了一個“死”字,她驚愕好半晌,倒誇起我天資聰穎來,全然不知我給出的信號。

沒多久,我身邊就換了一個新的婢女。聽人嚼舌根時候聊起來,說是她偷了瑾王妃的玉簪,被人發現,瑾王妃命人將她活活打死。這事情真假已無從考究,年去久遠不說,誰又會心疼一個婢女的死呢。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只是在好幾年後被送去了南邊溪,我才意識到,那時是預見了她的死亡。

在我還不知道死亡爲何事的年紀就預見了死亡,這樣的我成了衆人眼中晦氣的怪胎。因我言行怪異和頻頻哭鬧,惹得王府上下很不安寧,趙霽也沒少帶我去找名醫高僧,終於在他尋遍四十九個地方後,得高人指點,在我滿五歲之時送了我去南邊溪這個鮮少人煙的地方。

在這長達十三年的培養教育中,我漸漸地喪失了自己預見死亡的能力,也漸漸忘了之前住在王府的所有記憶。

只是師父他老人家萬萬沒想到,趙霽接走我是爲了讓我去和太子成親的……

在宮裏我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不是因爲我懶惰嗜睡,而是每晚噩夢連連,總是能看見自己躺在一個破敗荒涼的房裏頭,手裏緊緊握着一把沾滿血的老舊摺扇,身邊一個人也沒有,而我漸漸失去了反應,蜷縮在地上沒了聲響……

一個人能連續一個月都做一模一樣的夢,不是老天在暗示甚麼,那就是說明要倒大黴了。我是這麼理解的。

身爲太子妃,我有意去找過太子楊玄燁幾次,只是恰好他都不方便見我。幾次來回後,我的舉動終於打動了楊玄燁的側妃宋良娣……

她命人送了一些花樣別緻的糕點過來,年輕的侍女拎着食盒踏進了我的寢宮,笑得有些彆扭。我打量了一下她,四目相對間,那種觸電一般的感覺再次襲擊了我,我看見的是:眼前容貌較好的小姑娘躺在一個陰暗的牢裏,受盡了酷刑,渾身血污,雜亂的頭髮遮住滿臉的血泥。她就在一次次鞭打中嚥了氣。

我的手不覺顫抖了一下,慌亂的想要扶住些甚麼,卻觸碰到了她拎過來的食盒。

腦裏又是一個恐怖的畫面,畫面裏的人是我,捂着肚子扭曲在牀上忍受着劇痛,跪了一地的太醫啥也沒診斷出來,然後就七竅流血去了,死壯駭人。

“娘娘,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侍女沁水關切的問我。

我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臉頰,話音有些啞,“有嗎?今天沒打粉吧。”轉頭對送糕點的侍女說,“替我多謝宋良娣了,東西我就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然後我就讓沁水將糕點放在常現老鼠的角落,果然,沒多久就躺了幾隻老鼠在那裏。

能預見死亡彷彿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提前預防,避免一次死亡。

令我憂慮的是,已經有許多年沒有預見過生死了,細想這麼多年,我活得也是很驚險,卻一次也沒有遇見過自己的死亡。如今頻頻預見,不知道是這深宮危險重重,還是我到了命該絕矣的時候。

之後的那些天裏,我總是預見了自己的各種S法:比如枕頭下藏了細長的毒針,等着我躺下走向滅亡……

多日未見的太子楊玄燁竟然邀請我去狩獵,在我觸碰到沁水爲我準備的弓箭時,竟然看到自己死在自己箭下。

收到了署名楊玄燁的小條,約我御花園賞月,死於被套了麻袋扔進水裏。

皇后命人送來了一個鴛鴦香囊,說是一半給了楊玄燁,一半給了我,不久便死於慢性中毒。

……

綜上所述,太子妃真的是一個高危的位子。我躲過了所有的磨難危險,但也愈發謹慎小心,脾氣變得自己都可察覺的暴躁……在連續一個月不分日夜的痛苦折磨中,我崩潰了,決心離開這個和我風水不合的皇宮。

……

在外啃饅頭的時候總會懷念宮中錦衣玉食的生活,生出來了用自己預見死亡的能力來謀錢財的想法。但我很快就否決了,這多半會被人當成神經病。

假設一下開場白:“大哥,我幫你躲過死亡,你給我錢好不好。”

聽起來就十分怪異,像極了江湖神棍。

想了想我具備的能力,也就還有這勉強拿得出手的武功了,去當個打手收收保護費都比這靠譜。

遠離了皇宮的我每晚都睡得十分香甜,因爲難得有這麼好的睡眠,便也起得還比較早。

翌日一早,我就下了樓,關上門的一瞬間,恰好和旁邊的黃公子對了個眼。

“早……”我問候了一下,但喉嚨瞬間被卡住了。那種該死的觸電感又一次把我整得精神抖擻。明媚的陽光下,風將成片的竹子吹得咿呀作響,我看見了黃公子身中數箭,提着一把彎刀行走在竹林裏,最終體力不支倒下。

他笑着和我打招呼:“早,今日有何安排?”

雖然只是認識不到兩日,但這黃公子能負責我和穆淵的食宿,還是不要英年早逝好。我想了想,還是說了:“你今天是不是要去這附近的山谷,不要去。還有……遠離有竹子的地方。”

他臉上仍是掛着笑,一雙眼卻黯淡了下去,目光冷冷地投在我身上,只是片刻的時間,那雙眼又復帶了溫柔。我有些恍惚,這是錯覺嗎?

“哦?你也聽說了這鳴山谷?是附近有名的地方,據說那兒的竹子頗特別。”

“也許有些唐突,但……我自幼學過算命……剛剛看你面色不對,印堂發黑,宜去陽氣足的地方。”我信口胡謅了一番,不知道他信不信,反正我已經是用了畢生的撒謊功力了。

“哈哈哈,想不到你竟然通曉命理,不知小兄弟怎麼稱呼?”

“王寶玉。”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後,化名起來就順口多了。

“那今日我隨你去走走吧。”

我假裝爲難:“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去的地方都比較燒錢……”

他脣角帶笑:“錢不是問題。”

“既然你沒問題,那我也沒問題。”

我們最終去的是茶樓酒肆。

只因這民間確實沒有甚麼適合兩個男人白天一起去的娛樂場所,也可能是我沒見過世面,不知道還有甚麼適合的娛樂場所。

那是蕭縣最大的茶樓,時間還早,卻有許多人聚在了茶樓聽曲兒,每桌都擺了不少精美的小點,臺上垂下的幕簾擋住了兩個女子,兩個清晰的人影在簾後微微晃動,一個人影彈着琵琶,一個唱着小曲。

“奇了怪了,怎麼這麼多人一早出現在茶樓?”我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你覺得呢?”黃公子反問我。

“……都是閒的。”這是我內心的真實想法,“必定是家境優越,無需勞作,每天尋歡作樂。”

小二端了兩盆水上來,一盆放我前面,一盆放黃公子前面,我不明所以,黃公子倒是嫺熟地把手放上去搓洗了一番,用小二遞過來的毛巾擦拭了雙手。因是第一次來,不懂這些富貴人家的做派,爲了不讓自己太出格,便也照做了。而後小二斟了茶水,上了幾碟小菜就站在桌邊,也不見離去,。

我說:“你覺不覺得這裏的小二哥細緻周到……”

“不覺。”

如果一個人對一些事情習以爲常,那便說明這種現象只是他生活的常態,不值一提。我更加堅定老黃是個有錢人的想法。

因內心有着這一種想法,於是乎我們這一天三餐都是在這茶樓裏度過,喫飽了老黃就去和兩位歌姬探討音律,我因不懂,就去和廚子小二探討美食。成功將老黃留在了茶樓,他就沒有機會出現在竹林,更沒有機會被人S死。

終於等到了夕陽西下時,一個穿着打扮清爽幹練的女子來接老黃了。我這一天懸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走進來的姑娘束起了長髮,用一支木簪將發高高挽住,一身銀白的配色很是符合她颯爽的氣質。打扮得比我還要有男相。

想到那人是老黃的熟人,我便將心裏話講了出來:“姐姐英姿非凡,一身打扮清爽幹練,真是帥氣。”

“你男裝倒也很帥氣。”

“姐姐你怎麼知道?”我心裏有些虛,瞥了一眼老黃,他饒有趣味地看着我。

她和老黃相視一笑:“你莫不是覺得我們眼神不好?”

之後我們便沿街走回客棧,走過熙熙攘攘的人羣,一路看着小販叫賣一些當地特有的物件,實屬一種樂事。原以爲這樣特別的女子會是老黃的妹妹小黃,其實不然,她是老黃的護衛阿宣。因當時她不在老黃身邊,所以老黃一行人才落了下風,好在被我和穆淵行俠仗義救了。老黃說她武功高強,假如當時她在場,我和穆淵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我頻頻點頭表示贊同,對她頗爲欣賞。心想着讓她和穆淵比試一番,私以爲穆淵會鐘意這個姑娘。

看着沿街各色各樣的小物件,我隨口而出:“宣姐姐,你可有喜歡的飾物?”

“啊?”她有些驚訝,支吾了一會兒,“倒也沒甚麼喜歡的,覺得藍色好看。”

聽她的回答,“藍色”一詞就入了我腦袋,心裏面根據着這個去尋找,再回頭,看見她和老黃交頭接耳,看脣語彷彿是:“這女子倒也十分有趣,不過細想,又沒甚麼特別,會點武功,身份不明,公子還是謹慎些好。”

“說重點。”老黃一張臉沒甚麼表情。

“今日經公子提點,派去竹林的人都謹慎了很多,發現那邊有埋伏,假扮你的那個人受了重傷,好在沒有性命之憂。”

“好……”

八卦到此,我就打住了,很明顯他們並不想我知道,而我非要知道的話,也許只會搞得大家都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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