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肚兜
梅知雪想到，上一世庭審的時候，柳氏拿出了精心準備的“證據”——
從二房中翻出她的肚兜和情詩。
如今S了人，妥不了還會被柳氏送官，若她還用上一世的招數，自己倒是可以提前佈局。
她在冰冷的地上坐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繞過血泊，在抽屜中翻出幾封過去自己寫的書信，用毛筆在幾個常用字上做了暗記。
又將櫃子裏自己同款式的三條肚兜都拿出來，揉成一團，塞在袖子裏。
她推門而出，悄悄從院子後面走出去，將肚兜連同身上血衣，一起丟到一個很深的枯井中，又丟進去幾塊大石頭。
她望着那口黑洞洞的枯井，心中狂跳不止。
此時，翠幽閣。
顧玖凌坐在牀榻邊，在一陣劇烈的疼痛中緩緩鎮定下來。
他眯眼環顧——
牀榻上，錦褥凌亂，空氣中還浮動着曖昧的氣息。
這是他在顧府的書房，平日裏處理公務晚了，便會在此歇下。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腦袋裏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昏沉得厲害。
昨晚......他做了甚麼？
記憶如同破碎鏡片，只餘下零星片段。
他記得自己在書房批閱公文，後來老夫人遣人送來一壺酒，說是驅寒暖胃。他飲了幾杯，然後......
然後便覺得渾身燥熱，神志開始模糊。
再然後，他似乎看到一個女子。
那女子的面容隱在朦朧的月光裏，看不真切。
他只記得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雪後的梅花，清冷幽微。
顧玖凌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向來謹慎剋制，從不近女色，也不飲酒誤事，昨晚分明是被人算計了。
那壺酒。
多虧那女子即使提醒自己，否則真會釀成大禍。
再看牀榻上，錦被的角落裏，有一件女子的肚兜。
他拿過來，藕荷色，料子是上好的雲錦，邊緣繡着精緻的纏枝蓮紋，這倒不像是丫鬟的肚兜。
顧玖凌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攥緊了肚兜。
如今自己回朝，動了很多人的利益，看來是有人對他動手了，還將手伸到了顧府。
好大的膽子。
無論如何，真是大意了。
此時，外面響起嘈雜的腳步聲，燈影亂晃，長隨陳平輕聲叩門：
“大人，大公子那院出事了，請您趕緊過去，老太君那邊也起來了。”
顧玖凌低聲問：“進來說話，怎麼回事？青宴怎麼了？”
陳平推門進來，低聲說：“大人，不是大公子出事，是柳夫人的孃家侄子柳佐，他在上房被人S了。”
顧玖凌一愣，脫口問出：“梅知雪呢？”
陳平趕緊回：
“柳夫人說，到處找不到少夫人，八成是私逃了。”
顧玖凌蹙眉問：“她私逃？跟她有甚麼關係？”
陳平頓了頓：“柳夫人說，少夫人勾引柳佐，動手S人後私逃。”
顧玖凌輕嗤：“胡說八道。”
一事未完又出一事，難不成兩件事有關聯？
他迅速穿好衣服，簡單用布包紮了手，便來到侄兒的院子。
還未入院門，便聽見裏頭人聲嘈雜，像一鍋煮沸的水。
他加快腳步，轉過月洞門，只見院裏已經圍了個水泄不通，燈籠火把照得影影綽綽，丫鬟婆子們擠在一處，交頭接耳，面色惶惶。
“二爺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人羣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窄道。
顧國公死後，他在顧家是族長，說一不二。
他身長九尺，玄色束袖錦袍勾勒出寬闊肩膀，窄腰束玉帶，墨髮高束，入鬢濃眉下壓着一雙狹長桃花美目，不怒自威，又帶幾分冰冷妖冶。
從一衆人中走過，如同鶴立雞羣，舉手投足間既有武將的果決，又兼文士的風度。
他目不斜視，大步流星地往裏走，卻在抬眼的瞬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人羣邊緣的那道身影上。
梅知雪站在一側，一身水紅的襦裙，披了件褙子。
顧玖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
剛纔陳平說她私逃了，現在不是好好站在這裏？
她神色安靜，未見驚恐。
顧玖凌有些好奇。
這個侄媳婦一直很懼怕他，見到他就低下頭縮着肩膀，他走近一步，她後退一步，連呼吸都屏住了。
讓他想起邊關的野兔，被獵人的火把照到時，也是這般神情。
每次他冷斥了她幾句，她聽完轉身撒腿就跑，一溜煙消失在垂花門裏。
這次看到他，倒是非常淡定，眼中沒了之前的懼色。
他收回思緒，大步走進上房。
房門洞開，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地上仰面躺着一具男屍。
他蹲下身細看，屍體的脖頸被刺穿，青磚地上洇開一大片乾涸的血漬。
他問站在一旁的柳氏：
“大嫂，你說人是梅知雪S的？”
柳氏看到顧玖凌，心裏甚是恐慌。
必然是梅知雪提前醒來出了書房，遇到柳佐，動手S了他，然後逃匿了。
起因還是兒媳不育，兒子又油鹽不進，既不休妻，也不納妾。
她跟弟弟柳萬山訴苦，如何才能除掉梅知雪，又不得罪兒子。
柳萬山是大理寺卿，也是二皇子的黨羽，他知道，自己巴結主子的機會來了，給柳氏出了個“萬全的好辦法”。
“給梅知雪和顧玖凌下藥，將梅知雪推進顧玖凌的屋子，然後捉姦，這樣既除掉梅知雪，也能毀了顧玖凌，省得讓他得了爵位。”
當時柳氏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如今想想，實在不妥。
若是想構陷梅知雪，找個小廝也行，何苦惹顧玖凌，這個小叔是冷麪戰神，若是讓他知道自己算計他，還不剮了自己？
事已至此，她打算一口咬定此事是梅知雪乾的。
想必顧玖凌也害怕和侄媳的醜事張揚出去，不會替梅知雪說話，說不定他也想爲了名聲將梅知雪滅口。
柳氏剛開口：“就是梅知雪......”
一抬頭，正和站在門口的梅知雪對上眼。
四目一對，柳氏噤了聲。
柳氏心想，一晚上找不到的人，現在竟然站在這裏，好得很。
梅知雪就是個悶葫蘆，平日裏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人，任憑她怎麼磋磨，如今給她幾句狠話，打她幾巴掌，不怕她不從。
柳氏定了定心神，拿出婆母的威儀，走過去問梅知雪：
“你一個時辰前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