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無瑕美玉
陸朝盈迅速收斂了心神。
既然系統把梯子搭好了，那她要是不趁機撈一把，簡直對不起自己挨的這頓罵。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眶，將眼睛揉得通紅，又將額前的碎髮扯得微微散亂。
隨後，她抬起腳步，低眉順眼地繞過了屏風。
滿廳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落了過來。
在陸父、陸夫人以及陸舒雪眼裏，走出來的依舊是那個再尋常不過的庶女。
一襲洗得發舊的素裙裹着玲瓏有致的身段，偏偏頂了張丟進人堆就找不着的臉，半點出彩的模樣都挑不出來。
陸舒雪脣角的譏諷更濃重了。
然而，站在廳堂正中的範懷仁，整個人卻突然僵在了原地。
在他的視線裏，屏風後緩緩走出一名青衣少女。
那件洗得褪色的素青衣裙，貼合着少女纖細勻稱的身段，腰肢收束極窄，步履微動間起伏輕靈。
一張瑩白小巧的鵝蛋臉上，青黛細眉微蹙，眼角泛着揉散的淡紅，水汽在睫羽間凝成薄薄霧氣，透出滿腹無處訴說的委屈與哀愁。
鼻樑挺翹秀直，下頜線條柔和溫婉，兩瓣脣未抹胭脂亦透着淺淺硃紅，貝齒輕輕咬着下脣，顯出幾分怯弱與柔順。
滿頭烏黑青絲只用一根素木簪斜挽，幾縷額前碎髮垂落下來，貼在細白修長的頸側。
分明沒有佩戴一件珠釵，臉上不施半點脂粉，偏生這一身冰肌玉骨淡極生豔，美得驚心動魄。
範懷仁腦中轟然震盪，雙腳釘在原地，喉結劇烈滑動，連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他自幼苦讀，只在定親時聽聞陸家二小姐容顏寡淡，今日是他頭一回見到真人。
甚麼容顏寡淡！世人全在胡說八道！
那些市井傳言，那些同窗私語，全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這哪裏是貌若無鹽？這分明是落入凡塵的無瑕美玉！
範懷仁呆呆地張着嘴巴，渾身的血液往頭頂直湧，連手指都開始發麻。
陸朝盈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緩緩走到了廳堂中央。
她先是對着陸父和陸夫人盈盈一拜，動作挑不出半點錯處。
接着，她轉向範懷仁，眼眶裏的淚水恰到好處地懸在睫毛上。
兩滴晶瑩的淚珠順着臉頰滑落，無聲無息，卻帶着讓人心碎的落寞。
“範公子的意思，小女子全聽明白了。”
陸朝盈天生一副清潤軟糯的嗓音，咬字極輕極緩，尾音隱約發顫。
聽得範懷仁耳根子發麻，半邊身子瞬間酥透，整顆心猛地縮緊，喉結上下連滾了兩遭。
“當年定下婚約，不過是念及舊情。”
“如今公子高中一甲，名滿京華，前程似錦。”
“朝盈自知身份微賤，容貌醜陋，不敢成爲公子的拖累。”
說完，陸朝盈從袖中取出一枚用紅綢包裹的青玉扳指，是當年范家送來的定親信物。
她甚至沒有多看範懷仁一眼，雙手將信物輕輕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既如此，信物完璧歸趙，婚約就此作罷。”
“祝範公子平步青雲，早日覓得良配，與我......再無瓜葛。”
陸朝盈語速極快，吐字清晰，每一個停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一番話說得極有分寸。
半分怨懟也挑不出來，字字都在替探花郎的大好前程着想，偏又委屈得鑽心，任誰聽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陸父見她這般識大體，滿意的點了點頭，面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陸舒雪更是心中暗喜，覺得這蠢丫頭果然好拿捏。
範懷仁呆呆地看着茶几上的扳指，腦海中一片空白。
就這麼......退婚了？
爲了今日能成功退婚，防止陸朝盈鬧，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可她不僅沒鬧，還非常爽快的答應了。
一切都遂了他的意，可爲甚麼他心口沒有半點揚眉吐氣的快意？只有無盡的悔恨。
悔恨從心底翻湧上來，範懷仁只覺得心都在抽痛。
就在這時，陸朝盈的腦海中爆發出清脆悅耳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目標範懷仁好感度飆升！】
【範懷仁好感度：100點！】
【當前好感度摺合現銀：100000兩雪花銀！】
【已自動存入系統空間，宿主可隨時取用！】
十萬兩！
整整十萬兩雪花銀！
陸朝盈臉上的悽楚差點沒繃住，嘴角險些當場咧開。
發財了！在陸府過一個月，月例銀子不過區區二兩，還要被剋扣碳火和布匹。
退個婚而已，居然能一口氣進賬十萬兩現銀！
誰說攻略目標啦？這分明是行走的聚寶盆，財神爺轉世！照這麼下去自己豈不是很快就富甲一方了！
拿到銀子的陸朝盈多一刻都不想在廳裏耽擱，生怕這範懷仁反悔，要把婚事重新續上。
她低下頭，抬手用帕子壓了壓眼角，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無法自拔的模樣。
“父親，母親，女兒身子不適，先行告退了。”
不等長輩應允，陸朝盈轉過身，邁着細碎的步子，快步朝後院走去。
“二小姐！朝盈！你別走！”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聽我解釋！朝盈！“
見她要走，範懷仁徹底慌了神，面色煞白如紙。
他不顧在場還有數十位賓客，也顧不得探花郎的體統與儀態。
範懷仁慌亂地跨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拉住陸朝盈的衣袖。
陸朝盈耳聽八方，腳步輕輕一轉，藉着迴廊柱子的遮擋，極其靈巧地避開了他的拉扯。
裙襬翻飛，青色身影眨眼間就拐進了穿堂，消失得無影無蹤。
範懷仁撲了個空，腳下被門檻猛地一絆，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大紅袍子沾滿了地上的灰塵。
“範郎，你這是怎麼了？”
陸舒雪見狀驚呼出聲，連忙提起裙襬快步走上前去攙扶。
“不過是個庶妹罷了，退了便退了，何須這般失態？”
陸舒雪柔聲細語，帶着滿面關切，伸手去拉範懷仁的胳膊。
若是換作半刻鐘前，這位名動京城的第一美人對他這般溫言軟語，範懷仁早就受寵若驚了。
可眼下，他滿腦子滿心口全被那一抹青色身影占得嚴嚴實實，甚至覺得耳邊這道嬌滴滴的嗓音聒噪刺耳。
“別碰我！”
他一把將陸舒雪推倒在地，甚至連看都沒看陸舒雪一眼，嘴脣泛白，口中只反覆唸叨着一句話。
“朝盈......我不退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