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獻策

張權壓下心中的感慨,開始行動起來。

前世自己好歹身爲醫務工作者,知道一些在醫療環境差的情況下,如何救治流感的方法。

先從路邊荒地裏挑出幾叢乾枯的艾草、蒲公英,還有隨處可見的蒼朮野草。

這些都是古代本草裏記載的平價草藥,溫和無毒,不會引人懷疑,既能清熱降溫,又能抑菌驅毒。

隨後他撿來幾塊碎石,壘起一個極小的土竈,又蒐羅來枯枝敗葉,小心翼翼點燃。

“你還生火?想把衙役招來嗎!”

旁邊有人急聲低喝,滿臉惶恐。

官道旁嚴禁私燃明火,生怕流民聚衆滋事,一旦被發現,輕則杖責,重則抓捕。

張權淡淡道:“太冷了,烤烤火,不想凍死。”

他用最卑微的理由掩蓋目的,沒人深究一個將死流民的小動作。

火苗燃起,他把野草撕碎丟進破陶碗,舀進渾濁河水架在火上燒滾。

藥湯煮好,他扶起昏迷的阿石,撬開嘴慢慢喂下去。

又撕下自己僅剩的乾淨麻衣,蘸着涼透的沸水,擦拭阿石額頭、脖頸、腋下物理降溫。

再挖來大把草木灰撒在阿石身下,墊上乾草隔離開污穢。

這是古人皆知的止血去污之物,不會顯得怪異。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看似是底層流民求生的土法子,實則是一套完整的簡易防疫流程。

周遭流民看得莫名其妙,只當張權是瘋了。

垂死之人還要白費力氣去救他做甚?

沒人願意多看一眼,紛紛挪得更遠,繼續蜷縮着熬凍捱餓,麻木等待着不知何時到來的結局。

天色漸昏,寒風更烈,官道上的死氣愈發濃重。

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咳嗽聲此起彼伏。

時不時有人身子一僵,徹底沒了氣息,無聲死在路邊。

張權守在阿石身邊,一夜未眠。

張權守了阿石一整夜,反覆煮藥擦身。

後半夜,阿石體溫降了下來,呼吸慢慢平穩。

天矇矇亮,少年睜開眼,嗓音沙啞:“哥...... 我餓。”

餓就對了!

短短兩個字,讓張權懸着的心稍稍落地。

人,救活了。

一夜時間,旁人眼睜睜看着必死的時疫病人,硬生生被張權用野草、沸水、草木灰救了回來。

所有躲避、嘲諷過他的流民,神色全都變了,眼神裏多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還有一絲隱祕的敬畏。

“真......真活過來了?”

“昨天明明都快斷氣了,官府說時疫無藥可救......”

議論聲四起,衆人看向張權的眼神滿是震驚敬畏。

張權立刻熄滅火堆,清理藥渣,不敢顯露鋒芒。

整理完原身的記憶後,張權知道,在這種亂世,太過顯露鋒芒,並不是一件好事。

反倒是適時的藏拙,才能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裏,更好的活下去。

正午,城外傳來銅鑼聲響。幾名衙役提着鎖鏈木棍衝入流民隊伍。

幾名衙役手持鎖鏈木棍,氣勢洶洶衝進流民隊伍,厲聲嘶吼着:“昨日粥棚食壞,染病者無數!奉縣尊之命,凡有咳嗽發熱者,一律就地隔離!違者以亂民論處!”

人羣大亂。

衙役粗暴拖拽發熱百姓,名義隔離,實則棄置等死。

兩名病人被拖拽路過,哭嚎淒厲。

阿石渾身發抖,拉住張權:“哥,他們好嚇人...... 我們會不會被抓走?”

張權按住他肩膀,望向遠處府城城牆。

躲是躲不過的。

他轉頭看向惶恐的流民,聲音不高卻清晰:“不想病死、不想被抓走送死的聽好......”

“分開坐,只喝沸水,污穢地方撒草木灰,黃昏做好清潔......照我說的做,能避開時疫。”

看着死而復生的阿石,流民紛紛點頭。

短短一日,這一小片流民營地變了模樣。

衆人分開落座留出通風空隙,只喝煮沸的水,污穢處撒草木灰,稍有發熱就立刻隔開靜養。

沒有神奇手段,就靠簡單的規矩。

畢竟誰也不想死,而且周遭的流民也親眼看見了,張權把那個染了時疫的少年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短短兩日,別處不斷有人染病死去,唯有張權這邊沒有新增病患。

往後的幾天裏,更是有不少的流民慢慢往張權這邊匯聚過來。

眼看着流民越聚越多,張權也有些頭疼......

這麼多流民匯聚過來,到時候被打上個聚衆謀反、散播邪術之類的標籤,被官府拉去S頭就不好了。

可他雖然不想惹麻煩,麻煩卻還是找上門。

馬蹄聲響,三名衙役護着穿青衫的李三衝到營地。

李三是典史副手,主管流民治安,爲人貪婪刻薄。

“是誰在這裏私聚流民,妄行邪術?” 李三勒馬,居高臨下呵斥。

流民全都低頭不敢出聲。

張權也只能乖乖站出來,上前微微躬身道:“官爺,我們只是逃難饑民,清掃駐地躲避疫病,只求活命,不敢作亂。”

李三打量張權。

他知曉唯獨這一處流民沒有爆發疫情,心裏盤算......把這套辦法搶過來當成自己的政績,便能升官領賞。

當即下令,對身旁的衙役吩咐起來:“記下他的草藥和規矩!這是本官巡查苦心琢磨出的治疫之法,和流民無關!”

阿石攥緊拳頭,小聲咬牙:“明明是哥你的法子......”

張權抬手製止他。

李三傲慢道:“一介無籍流民,僥倖得點土方......本官替你上報官府,赦免你們聚衆的罪過,已是天大恩典,速速交出全部法子!”

張權抬眼:“官爺要法子可以......但這法子不只是避疫,更能安定流民,平息動亂,節省糧餉......”

“官老爺您只拿皮毛,不懂根本,上報上去,反而會耽誤災情。”

李三臉色一沉:“放肆!流民也敢議論公務?再敢多嘴,定你妖言惑衆之罪!”

衙役們握緊木棍上前一步。

“粥棚施粥只會養出禍亂。”

張權絲毫不讓:“流民坐等救濟,聚集一處,疫病難絕,糧食耗盡必生B亂。”

“治本之策,在於募民興利,以工代賑。”

“修城築堤,疏浚溝渠,做工換取口糧......既能養活流民,修繕工事,又能分散人羣斷絕瘟疫,一舉三得。”

李三神色劇變。

這番已經是正經荒政謀略,絕非普通百姓能講出來。

他心思急轉,功勞誘人,但自己搞不懂這套,萬一辦砸就要擔責。

“巧言令色!”

李三厲聲喝道,“流民妄論國策本就是重罪!念你懂些技藝,暫且不追究......”

“你隨我回府衙聽差,治疫由你出力,功勞歸官府,出了事唯你問罪!”

張權聽得心裏一沉,功勞自己拿,黑鍋對方背。

這分明是把自己當成背鍋俠了!

就連年幼的阿石都明白其中道理,急得紅了眼,扯住張權衣角。

張權卻心中瞭然:這看似是坑,卻是自己接觸官府上層唯一的機會。

“我可以跟官爺入城。”

張權開口。“但我手下這些老弱安分百姓,還請允許留在營地,不得隨意牽連。”

李三以爲他被官威懾服,大喜過望:“準了!好好辦事,保你有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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