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一覺醒來成流民了?
喉嚨像是被粗砂紙反覆磨過。
張權猛地嗆咳一聲,刺骨的寒風順着破爛的衣襟往裏鑽,凍得他渾身肌肉止不住地打顫。
入目是漫天昏黃的塵土,綿延數里的大路上,烏泱泱全是逃難的流民。
我......不應該是在醫院裏值班嗎?
這是......夢?
下一秒,一段段莫名的記憶在腦海不斷的翻騰。
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入腦海。
大靖,景和七年,北地大旱,顆粒無收。
田地龜裂,官府催繳賦稅不減,百姓活不下去,只能拖家帶口向南逃難。
這具身體原主本是鄉間農戶,爹孃半路餓死,只剩下他一個。
在飢寒交迫之下,活活凍餓而死,才讓來自現代的張權佔了身子。
“咳......咳咳。”
張權撐着地面想要坐起來,手掌按在冰冷堅硬的泥土上,渾身虛軟無力。
腹中空空如也,一陣陣絞痛翻湧上來。
胃裏甚麼都沒有,只剩下酸水在不斷往上泛。
旁邊躺着一個老婆婆,一動不動,枯瘦的手還死死攥着半根啃得光禿禿的草根。
她早就沒氣了,眼珠渾濁圓睜,就這麼暴露在大路邊上,路過的流民連多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死亡,在這裏是隨處可見的尋常事。
“讓開!都給我滾遠些!”
一陣粗暴的呵斥聲響起。
狗仗人勢的衙役揚棍呵斥着,神色漠然。
流民們慌忙向兩邊躲閃,生怕木棍落在自己身上。
“官府的粥棚就在城外,不要堵在官道之上!再敢聚衆逗留,一律按亂民拿辦!”
人羣一陣騷動,響起一片低低的哀嚎。
“粥棚那點稀粥,清湯寡水,連半分飽都填不上。”
“聽說昨日粥棚裏還摻了黴糧,好幾個人喫完就倒下去了。”
“不去又能怎麼辦?留在這裏,遲早餓死。”
低聲的議論此起彼伏,滿是絕望。
張權靠在土坡邊上,望着眼前浩浩蕩蕩的流民隊伍,心底一片冰涼。
沒有戶籍,沒有銅錢,沒有喫食,身上這件破麻衣擋不住寒風。
在這個時代,流民,和待宰的羔羊沒有區別。
官府提防他們,世家鄉紳嫌棄他們。
稍有風吹草動,一頂聚衆作亂的帽子扣下來,便是死路一條。
他看過太多史書,清楚流民的結局......要麼餓死道旁,要麼淪爲盜匪,被官軍圍剿屠戮!
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就在這時,身旁一個半大少年撲通栽倒在地,嘴脣乾裂發紫,渾身滾燙。
那是之前和原主一起結伴逃難的少年,名叫阿石。
“阿石!”
張權心裏一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是瘟疫!
周圍的人見狀,慌忙往後退開好幾步,生怕被沾染。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連連擺手:“別碰他!染了時疫,是要死的!離遠一點,莫要連累我們!”
不少流民眼神畏懼,紛紛避開,生怕被這病纏上。
按照官府一貫的做法,一旦發現時疫病人,直接拖出去扔到亂葬崗,任其自生自滅。
阿石氣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
張權咬着牙,腦海裏飛速閃過現代基礎防疫知識。
沒有特效藥,但煮沸飲水、隔離、草木灰消毒,至少能遏制疫病擴散。
可他現在只是一個快要餓死的流民。
空有辦法,卻沒有糧食,沒有工具,沒有話語權。
就像是,明知道這支股票一個月後會漲到一百萬每股,但你卻連買下一支原始股的能力都沒有!
心有餘而力不足!
就算把法子說出去,誰會信一個飢腸轆轆的逃難人?
搞不好還要被扣上妖人惑衆的罪名,直接被衙役打死。
道理他懂,可一個流民,連府城城門都靠近不了,又該如何把這套對策遞到掌權者的面前?
先管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吧!
染了時疫的阿石蜷縮在地上,嘴脣烏紫,呼吸微弱,滾燙的身子在冷風中微微抽搐。
周遭所有人都避之如蛇蠍,沒人願意沾染半點災禍。
在這人人自顧不暇的災年,救人也等於招死。
張權很清楚衆人的心思,也更清楚眼下的絕境。
眼下他只是一介無根無籍的流民,螻蟻般的性命,根本經不起半點風浪。
“小兄弟,聽老漢一句勸,扔了吧。”
旁邊一個白髮老漢看着張權蹲在阿石身邊,忍不住低聲勸阻。“這是時疫,沾上就是死......昨日前隊三個染病的,被衙役拖去亂葬崗,還沒斷氣就給埋了......你救他,救不活,反倒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周圍幾個流民紛紛附和,眼神裏滿是麻木與恐懼。
在他們眼裏,疫病是天降災罰,人力不可違,唯一的生路,就是徹底遠離病患之人。
張權沒有抬頭,指尖輕輕搭在阿石手腕上......
脈象虛浮急促,是典型的高熱脫水、炎症感染。
放在現代只是普通的流感併發症,可在沒有抗生素、沒有基礎醫療的古代,足以奪人性命。
“死不了。”
他低聲回了一句,語氣篤定。
不是盲目自信,而是身爲一個醫生,他比誰都清楚,古代流民時疫,九成以上不是甚麼詭異絕症。
無非是髒水、腐食、蚊蟲滋生、擁擠髒亂引發的羣體性感染。
只要切斷感染源、降溫補水、簡單抑菌,存活率能大幅提升。
他抬眼掃過四周,流民隊伍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人與人緊貼而坐,地上遍佈污水、殘羹、排泄物,蒼蠅嗡嗡亂飛,髒亂不堪。
這樣的環境,哪怕今日沒人染病,不出三日,也必然會爆發大規模瘟疫。
官府只知驅趕流民、敷衍施粥,卻不懂堵截病根,這也是越賑災、災情越重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