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啓二十三年,臘月十八,寅時剛過。白雪沉甸甸地壓着整個京城,寒風捲着碎雪刮過沈府門前的兩尊石獅子。
門楣上高懸的沈府匾額,被一塊巨大的白布嚴嚴實實地蓋着,只能依稀看到一點輪廓。
府內一片寂靜,只有靈堂前的白幡在風中輕輕地飄着。
三日前,皇帝昭雪的聖旨終於到了,洗刷了鎮國將軍沈靖海謀逆的罪名。
整整三年,沈靖海已經去世三年了,那筆賑災銀還是沒有找到,即便是沈靖海沒有謀逆,可是護送不力的罪名仍然還在,幕後黑手仍然逍遙法外。
而其夫人許樂默,彼時已經病入膏肓,彌留之際,用盡最後一絲心力在御前求來一道爲女兒賜婚的聖旨,便也撒手人寰。
曾經煊赫的鎮國將軍府,幾近家破人亡,偌大的宅邸,如今空蕩得只能聽見雪落的簌簌聲。
“吱呀”正廳沉重的雕花木門被推開。
管家李伯佝僂着背,低聲說道:“大小姐,宮裏......來人了。”
跪坐在主位下首的沈清晏緩緩抬起頭。
她生得極美,即便是穿着一身素白棉袍,也掩蓋不住清冷的氣質,烏髮只用一根簡單的銀簪挽住,臉龐清瘦,唯有一雙眸子沉靜的如一汪泉水。
她抬手將最後一把紙錢撒入銅盆,看不清神色。
“請進來吧。”沈清晏的嗓音沙啞,帶着些疲憊無力。
廳堂裏光線昏暗,聽到動靜,其他幾人也默默聚過來。
次女沈礪柔同樣一身白襖,眉宇間透着一股子英氣,鼻樑直挺,脣色如櫻,她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沒甚麼表情,走到沈清晏身側站定,沉默地望向門口。
……
兩日前,皇宮內苑積雪還未消,寒風吹過紅牆,冷意刺骨,貴妃的景陽宮卻溫暖如春。
殿內,上好的銀絲炭在錯金琺琅暖爐裏燒着,散發出淡淡的果香。
江雪凝斜倚在鋪着狐裘的榻上,指尖撥弄着腕上的翡翠珠串。
她身着一襲繡金華裳,柳葉秀眉,面若芙蓉,烏髮梳成參鸞髻,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額間描着芙蓉花鈿,襯得她容色灼目,姿儀萬千。
江雪凝原是燕國進獻的美人,如今是這大周后宮中最得盛寵的貴妃。
“把人帶進來吧。”她微微抬手,招呼周嬤嬤把人帶來。
沈家的老僕劉婆婆幾乎是被人半攙半推進來的。她一身灰撲撲的舊棉襖,在這滿室的奢華中顯得格外扎眼。
她噗通一聲跪倒,額頭結結實實磕在冰涼的地磚上:“老、老奴叩見貴妃娘娘。”
“起來吧,賜座。”江雪凝的聲音從上方飄來,她今日心情似乎不錯,脣角噙着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劉婆婆不敢坐實,只淺淺捱了繡墩一個邊,身子繃得筆直。
“本宮聽說,你是沈夫人身邊的老人了?”貴妃端起手邊的玉盞,輕輕吹了口氣,茶香嫋嫋。
“回貴妃娘娘,老奴伺候夫人二十多年了。”劉婆婆趕緊回話。
“唉,”江雪凝輕輕嘆了口氣,微皺眉頭“沈家的事,本宮聽了,心裏真是難受。陛下也因此一病不起。可憐見的,沈夫人就這麼跟着去了,留下幾個姑娘無依無靠,往後這日子可怎麼熬?”這話說完,江雪凝裝模作樣的抬手拭淚。
劉婆婆不敢接話,只連連點頭。
“沈家如今這般光景,最苦的,就是孩子們了。”江雪凝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劉婆婆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