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抽她的,她命硬

簡禎拿着狐皮披肩走到大殿,外面已經白雪皚皚,冷質的空氣裏混着淡淡柑橘清香,是手卷煙中玳玳花燃燒的味道。

秦聿深到了。

她刻意放慢腳步,接着就聽到了秦夫人的笑聲。

大殿中央,男人一身純黑大衣,身姿挺拔,半側的臉骨相優越,眉眼矜貴淡漠,卻又不失風流,金佛法相之下,不落分毫下風。

他碾滅指間菸捲,不知說了甚麼,輕易哄了全杭城最尊貴的女人高興,又將人扶起。看着不近人情的貴公子,倒是十分孝順。

誰能想到,一小時前,他還揹着母親,在車上睡了母親的親信呢。

“禎禎啊,怎麼纔來?”

有兒子在,秦夫人心情十分好,連耐心也增加了。

簡禎忍着雙腿間的不適感,微笑着上前。

秦聿深也彷彿跟她不熟,只顧着逗母親。

“深深?我不過就走這幾天,想我想成這樣?也太肉麻了。”

秦夫人當即笑了,輕瞪他一眼:“少貧,我叫的是簡禎。”

說着,她拉住簡禎的手:“這段時間多虧她陪着我了。”

簡禎低頭,避開男人似笑非笑的視線,說:“我手腳慢,比不得我爸媽,夫人不嫌棄我就算好了。”

“手腳慢不重要,記性別差了就行。”

秦聿深冷不丁一句,說得秦夫人摸不着頭腦,不過她很快想起來更重要的事,對秦聿深道:

“你小叔就在寺裏修行,你抽空去見一見?”

提起周向生,秦聿深臉上笑容淡了點。

小沙彌過來提醒齋飯齊備,簡禎便扶着周夫人去餐廳,秦聿深走在他們身後,一言不發,存在感卻極強。

不久前冰涼手掌貼上脊背的悸顫感,陡然爬上簡禎脖頸。

秦夫人夫人又問:“聽說你又去看翁雅了?”

秦聿深淡淡應了。

秦夫人皺眉:“你們雖然相過親,但她已經嫁給你小叔了,是你小嬸,你不要跟她走太近,凡事有醫生們照料呢。”

秦聿深沒說話,簡禎感覺大殿走廊氣溫更低了。

所幸秦夫人沒多說,她照顧了秦夫人喫完飯,自己才往齋堂去。

杭濟寺的齋飯一絕,她已連喫數日。

她頂着管家的名頭,自然受盡優待,得了好大一碗番茄雞蛋。

正要開用,淡淡的柑橘冷香在對面停留。

秦聿深落座,大剌剌將一隻空盒子丟到桌面上,眉眼下壓地凝視她。

“下回再記不清,買錯尺寸,我就不戴了。”

簡禎嚇個半死,趕緊將盒子拿過來,低頭道:“我下次注意。”

她越低眉順眼,秦聿深越覺得她虛僞。

“你說,要是懷上了,算我們倆誰的責任?”

簡禎只求他停止這個話題,或者趕緊消失。

秦夫人正爲他留意婚事,如果發現她“染指”了他整整兩年,即便知道是他強迫她、故意羞辱她,她這世襲的狗腿子工作也得保不住,恐怕還要死無葬身之地。

“不會懷,我回去就吃藥。”

秦聿深頓住。

原本笑意虛假的臉,痕跡明顯地冷了下去。

簡禎不願得罪他,否則受罪的是她自己,她嘆了口氣,擠出笑容,試圖哄一鬨這位祖宗。

“您忽然上山是有甚麼事嗎?”

嘖。

您?

她可真有意思,知道怎麼噁心人。

秦聿深身子後靠,手臂搭在竹椅扶手上,哂道:“你說我來找一個血包,能有甚麼事?”

簡禎手臂一疼,勉強穩住神色。

“翁小姐又難受了,需要人輸血了嗎?”

“不難受,就不能抽你的血補補身子?”

簡禎抿脣,在心裏將工資和親爹的欠款反覆唸叨,最後擠出笑容。

“一點血而已,那是我的榮幸。”

秦聿深靜靜看着她,忽然一笑:“挺好的,像你爸媽。”

簡禎估計他不會有好話,果不其然,他說:“一臉奴才相。”

有錢的是大爺,簡禎繼續微笑,猶如一塊沒脾氣的棉花。

她早就習慣了,三年前一場意外,她上了他的牀,翁雅卻進了周向生的房間,陰差陽錯,他和翁雅的地下戀還沒來得及拿到檯面上,翁雅就成了他的小嬸。

這筆帳,他一直算在她頭上。

氣氛正凝,外面的小旭跑進來:“少爺,不好了,翁小姐剛在醫院暈倒了!”

秦聿深臉色大變。

簡禎嘆了口氣,放下了筷子。

剛養出來的一點血,又得放了。

去醫院的路上,秦聿深滿臉陰雲,瞥到她的面無表情,他冷聲道:“怎麼,不樂意?”

簡禎哪敢啊。

“沒有,我是在擔心翁小姐。”

秦聿深呵笑:“你倒是好心。”

翁雅是特殊血型,她病了之後,秦聿深找了很多“血包”備着,簡禎就是其中之一。

過去一年,她一共抽過兩次。

距離上次已經過去幾個月,但她一直覺得沒緩過來,腳步正有些猶豫。

秦聿深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推給護士。

“抽她的,隨便抽,她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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