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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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像鋼針,扎透了全身。

堂上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着是周崇玉的怪叫:

“她真跳啊?”

“命都不要了?”

我沒理會岸上的喧鬧,徑直扎向池底。

池底鋪着防滑的糲青磚,冰冷堅硬。

我按照謝雲姝的要求,雙手背在身後,俯下身,用嘴脣和牙齒去咬那薄如蟬翼的金葉。

金葉邊緣極度鋒利。

我用力一咬,口腔頓時被劃開一道口子。

濃郁的血腥氣在舌尖散開。

我浮出水面,將帶血的金葉吐在岸邊小廝捧着的托盤裏。

沒等氣喘勻,再次紮了下去。

五次,十次,三十次......

坐在堂內最末席的一名白衣女子放下了酒盞。

她叫陸寄雪,是定安侯府剛從山裏認回的真千金。

自幼跟着隱世醫聖學醫,性子極冷,在京中勳貴圈裏是個異類。

“別撿了。”

陸寄雪拎着一件乾淨的狐裘大氅走到池邊。

“水溫太低,她嘴裏都是血,再泡下去心脈會廢。”

謝雲姝抿了一口梅子酒,冷笑一聲:

“陸姑娘,你在鄉野裏野慣了,心疼這種下賤同類是吧?”

“是她自己爲了要權勢主動跳的,本郡主拿刀逼她了嗎?”

我趴在池邊冰面上,凍得牙齒打顫,連嘴脣都青紫了。

卻還是衝陸寄雪搖了搖頭。

我含糊不清地朝堂內喊:

“王爺......您看着,我真的能喫苦,您一定要把去涼州的調令給我......”

裴承煜捏着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盯着我下巴上滴落的血水,臉色沉了下來:

“塗山螢,適可而止,受不住就認輸。”

我沒有聽裴承煜的話。

功德簿卡在九萬五千,已經三個月毫無寸進。

今晚半途而廢,不僅拿不到調令,這頓凍也白捱了。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沉入被血水染紅的冰池。

爬上岸後,我癱在雪地裏,將嘴裏最後三枚金葉吐進托盤,抖着手數。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我望向裴承煜。

“一片不少,我沒用手。”

“王爺,現在能給涼州調令蓋印了嗎?”

謝雲姝臉色微變,抽出錦帕擦了擦指尖。

“塗山姑娘,你這又是何苦?”

她轉頭看向裴承煜。

“承煜哥哥,護國寺的大師說過,開光的金器忌血,會衝撞你的氣運。”

她揚了揚下巴,示意侍衛端走托盤。

“這批金葉沾了污穢,不能留了,倒進泔水桶裏化了吧。”

侍衛手腳麻利,將九十九枚金葉盡數倒進院角的木桶中。

我眼睜睜看着金葉上剛聚攏的功德。

在污穢中散盡。

我撐起身子,望向裴承煜。

“王爺方纔答應過,只要我證明自己能喫苦,就給我調令......”

第一年,我曾冒雪跪在殿外,替幾千流民求一口施粥的鐵鍋。

那時他罵我蠢,最後還是蓋了印。

“本王何時答應過,撿完金葉就蓋印?”

謝雲姝按住他的手腕,微笑着開口。

“塗山姑娘,你別怪王爺謹慎。”

“涼州流民營是朝廷的重中之重,你跟在王爺身邊三年,一直養尊處優。”

“若是你在營中受不住苦,半路跑回來,豈不是墮了王府的威名?”

我攥緊溼透結冰的衣角。

“我連夜籌備的驅疫艾絨和護心藥丸都在偏院庫房,只等明日一早隨王府的車馬運往涼州......”

“說到那批藥材,我正要告訴你。”

謝雲姝打斷我。

“今晚王府設宴,貴客雲集,偏院得騰出來給各府女眷歇息。”

“你用王府月銀私自買的草藥,又沒有太醫院的驗訖印章,若是喫死了人,算誰的?”

“所以,我讓管家把那二十幾大箱草藥,全都搬到了府門外。”

悶雷滾過,隆冬的暴雨夾着冰雹砸落下來。

我猛地從雪地裏站起。

那批藥材是我變賣了所有首飾才換來的,最忌受潮,一旦淋雨全毀了。

“既然你說去疫區不圖王府的權勢,今晚就別用王府的車馬。”

“你獨自把草藥轉移去城外的義莊,再把藥鋪的賬冊覈對清楚。”

“明日卯時前辦妥,我就勸王爺給你蓋印。”

“辦不到,就拿些銀子安分留在後宅,別給王爺添亂。”

裴承煜眼底最後一絲動搖也散了。

他起身,將一件大氅披在謝雲姝肩上。

“聽雲姝的。”

他冷冷睨着我。

“今晚,府中侍衛與下人一概不準幫她,誰敢搭把手,立S無赦。”

謝雲姝挽住他,朝我笑了笑,帶他去內堂聽戲。

衆人鬨笑着跟了上去。

冰天雪地的外院裏,只剩我和陸寄雪。

我跪在泔水桶旁,將沾滿污穢的金葉一枚枚撈出,在雪水裏洗淨,塞進懷裏。

這些金子拿去當鋪換成銀錢,捐給慈幼局,多少還能換點散碎功德。

“她在用官場的規矩卡你的脖子,看不出來嗎?”

陸寄雪走過來,將狐裘扔在我身上,又遞來一小瓶金創藥。

“外面下着冰雨,沒有馬車,你搬不完二十幾箱藥,更覈對不完那些繁雜的賬目。”

“如果只爲爭口氣,沒必要把命搭上。”

我拿袖子擦去臉上的血水,搖了搖頭。

“多謝陸姑娘。”

“可藥材不能見水,涼州三萬條人命還等着這些藥吊命。”

“沒有王府的車馬,我也要把它們運到城外義莊。”

陸寄雪深深看了我一眼。

沒再勸,轉身往外走。

“隨你。”

“馬廄後頭有輛破舊的獨輪板車,自己上點藥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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