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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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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沒亮透,我就出了門。

城南有家商行,專走絲路,門口拴着駝隊,貨箱堆得老高。

我找上頭兒,說想搭他們的隊。

頭兒是個曬得黝黑的漢子,打量我半天:“夫人,絲路不是鬧着玩的。”

“過了涼州就是戈壁,白日曬脫皮,夜裏凍裂骨,水要省着喝,遇上馬賊連屍首都找不着。”

“我會西域話,能給你們當通譯,我不會白喫白喝拖累你們。”

我語氣堅定,“只要能離開這裏,甚麼樣的苦我都受得住。”

他盯了我半晌,終於點了頭:

“成!半月後的清早,城南茶棚見,過時不候。”

我謝過他,轉身往回走。

回府時,小荷正焦灼地守在我院門口來回張望。

看見我的身影,她立刻小跑着迎上來:“娘子去哪了?天不亮就不見人影,奴婢還以爲……”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過出去隨便走了走,散散心罷了,別擔心。”

進了院子,我坐下來卻靜不下心。

半月之後我便要走了,可城外流民棚裏那些人怎麼辦。

我打算去找霍衍,懇請他調撥一批糧食布匹,我親自去城郊粥棚施粥。

前去通傳的丫鬟回稟,王爺正在宋令柔的院子裏。

我腳步一轉,便往宋令柔那裏走去。

剛走進院子,我就愣在了門口。

這裏裏外外完全變了樣,黃花梨的妝臺、汝窯的梅瓶,連窗紗都換成了今年最新的蟬翼綃,處處精緻妥帖。

小荷沒忍住,拉住一個路過的小廝低聲問:

“這些東西是誰置辦的?怎麼沒先知會我們娘子一聲?”

小廝答得乾脆:“是王爺親自吩咐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些東西都是王爺自己從庫房挑好的,昨兒夜裏就讓人清點出來了,今兒一早就送過來。”

“王爺說了,宋姑娘身子弱,屋裏陳設都要照最好的來。”

我站在院門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剛入府那年,霍衍從袖中掏出三百兩銀票遞給我,跟我說缺甚麼就買甚麼,不必委屈自己。

我以爲那是他的疼惜,是獨屬於我的偏愛。

可直到今日我才徹底醒悟。

真正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會親自去庫房,細細挑選每一件器物,會記掛着對方畏寒、愛喝甚麼茶,把細碎的體貼落到每一處角落。

給我的,是敷衍了事的大方;

給宋令柔的,纔是費盡心思的偏愛。

屋裏悠悠琴聲緩緩流淌而出,我望過去。

宋令柔端坐在嶄新的紫檀琴案前,撥弄琴絃。

而霍衍,就斜倚在一旁的軟榻之上。

平時的他,永遠是眉眼凜冽,氣勢迫人。

此刻,他望着宋令柔的目光,眼底盛滿了我從未見過的繾綣。

從前我從山崖上摔下來斷了腿,他雖也守在牀邊照料,卻從沒爲我擱置過朝堂上的事。

如今,朝堂還有成堆摺子等着他批閱,他卻坐在這裏,陪着宋令柔撫琴聽曲。

他不是抽不開身,只是那份願意放下手頭事陪着誰的優待,不屬於我罷了。

霍衍察覺到甚麼,抬眼朝院門望來。

看見立在門外的我,他微微一怔,直起身子:

“阿照,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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