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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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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鎮上有個舊俗,家中兒女降生,父母便鑄一枚金鎖,算作兒女私產。

兄長的是松柏紋金鎖,願他長壽安康,撐起家門。

姐姐沈螢降生,鑄芍藥紋金鎖,願她一生嬌貴無憂。

而輪到我時,父母卻說家中一時窘迫,只給我鑄了一枚銅鎖。

孃親曾答應我,等家裏寬裕,就給我打一枚最好的金鎖。

第一年,姐姐及笄,原本爲我打金鎖的錢用來爲她辦笄禮。

第二年,兄長參加春闈,那筆銀子成了他上京趕考的盤纏。

第三年,姐姐遊春時不慎弄丟隨身的芍藥金鎖。

她終日啼哭不止,於是孃親拿出一筆銀子,給姐姐又打了一個金鎖。

我問她,既然有銀子,當初答應補給我的金鎖至今沒有打?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自然:

“家裏確實週轉不開,但你姐姐自小嬌貴,沒了金鎖心神不寧哪裏熬得住?”

兄長也在一邊附和:

“不過是一枚鎖,你哪來的惡習,這都要跟你姐姐攀比嗎?”

後來,姐姐外出踏青遭山匪擄走。

第二天被救回來時,她神情恍惚,衣衫不整。

坊間流言四起,爹孃做主,讓與我自幼定下婚約的宋景聿迎娶姐姐。

我顫聲追問:“那我的婚事呢?”

爹爹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城南孫氏正缺續絃,我已託媒婆爲你定好。”

我看向自幼定親,許諾我十里紅妝的未婚夫,只盼他爭辯一二。

可他只低聲應諾:

“理應保全大姑娘名節。”

當晚我就去了江南的御繡坊,但凡女子入官匠戶籍,便脫離宗族約束,不歸父母轄制。

家中私定的婚約也都盡數作廢。

我在繡孃的名冊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十多年來,我等不到屬於我的金鎖。

未婚夫也讓給別人,我再也沒有留在這個家的理由了。

......

我把蓋着官印的入籍文書摺好,貼身藏在裏衣夾層裏。

再過七天,繡坊去江南的官船就要啓航。

我沒打算驚動任何人,只想回家將平日常用的繡針絲線收拾利索。

以後離了沈家,我就只是御繡坊的一個官繡娘,靠着這門手藝在異鄉討生活,這些喫飯的傢伙什一樣都不能丟。

摸回自己的屋子,我推開房門,拿出那個藏好的首飾盒。

可指尖剛碰到鎖釦,我就察覺出了不對勁,鎖釦已經被撬歪了。

我心裏猛地一沉,立刻掀開蓋子。

裏面空空蕩蕩。我這些年來接外面的私活,換回銀錢一點點買下的陪嫁首飾——

全套的珍珠發冠,還有幾支點翠步搖,兩對銀鐲。如今,甚麼都沒剩下。

正房方向亮着燭光,隱約傳來女人的笑聲和說話聲。

我捧着空盒子,抬步走到正廳門前。

廳門半開着,裏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沈螢坐在銅鏡前,身上披着一件新衣,頭髮挽得整整齊齊。

孃親站在她身後,手裏拿着那支原本屬於我的步搖,正小心翼翼地往沈螢的髮髻裏插。

沈今衍站在一旁端詳,爹爹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喝着茶。

一團和氣,其樂融融。

“娘,這步搖真好看。”

沈螢摸着金飾,眼角還掛着未乾的淚痕,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

孃親寵溺地拍着她的肩膀:

“傻丫頭,宋家可是大戶人家,你嫁過去做正頭娘子,頭上沒幾樣拿得出手的首飾,豈不是要讓婆家看扁了去?”

我抬手一把推開了屋門。

屋裏的笑聲突然停住,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沈螢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往孃親懷裏縮了縮。

爹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重重把茶盞摔在桌上:

“大半夜的你發甚麼瘋?不聲不響往外跑,深更半夜纔回來,還有沒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沒看爹爹,目光直直盯着沈螢頭上的步搖:

“那是我自己出錢打的嫁妝,爲甚麼在姐姐頭上?”

孃親聞言,臉色變了變:

“你如今既然不嫁宋家了,嫁去孫家當個續絃,一頂小轎抬進門就算完事,這套首飾留着還有甚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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