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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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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媽在海城太太圈裏是出了名的好命。

就連太太們喝下午茶時都說:

“知夏在孃家時有老爺子撐腰,出嫁了老公疼,女兒也爭氣,這輩子就沒喫過苦。”

直到外公下葬那天,我爸領着一個女人進了靈堂。

當着滿堂親戚的面,遞給媽媽一紙離婚協議。

“知夏,婉婉跟了我二十多年,還給我生了個兒子,我必須得給她個名分。”

所有人都看着我媽。

有人嘆氣。

有人等着看笑話。

我媽穿着黑裙,坐在靈堂前,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她沒哭,沒鬧,只是靜靜地坐了兩個小時。

然後,她打了三通電話。

第二天,我爸親手遞出去的離婚協議,變成了扎回他身上的刀。

01

外公下葬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剛把媽媽扶進家門,我爸就把離婚協議推到了她面前。

我腦子轟的一聲,不可置信道:

“爸,你瘋了嗎?”

“外公今天剛下葬,你就要跟媽媽離婚?”

我爸皺眉看我。

“陸梔,大人的事你別插嘴。”

他說得很冷。

冷得我幾乎都不認識他了。

以前他總說我是他的掌上明珠。

可現在,他眼裏只有不耐煩。

下一秒,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女人紅着眼睛走進來。

她身後,還跟着一個年輕男人,跟我爸長得七分像。

女人低聲說:

“沈姐,對不起,我知道今天來不合適。”

“可遠舟說,不能再拖了。”

她看向那個年輕男人。

“孩子這麼大了,不能一直見不得光。”

我爸接過話。

“她叫林婉。”

“這是嘉澤,我的兒子。”

客廳裏死一般安靜。

我下意識看向媽媽,怕她受不了。

可她沒有哭鬧。

只是抬起頭,看着我爸。

“多大了?”

我爸頓了一下。

“二十五。”

“這些年,他一直沒名分。”

“現在爸也走了,有些事,該給個交代。”

二十五?

可我今年才二十二。

也就是說。

我媽還沒懷上我時。

我爸外面就已經有了孩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

差點衝過去扇那對狗男女。

我媽卻按住我的手。

我看着媽媽,滿眼的心疼。

我外公沈鶴年,是海城有名的老企業家。

他一輩子強勢。

唯獨對我媽,軟得沒邊。

小時候我媽摔一跤,他都能把家裏地毯全換了。

後來我媽嫁給我爸。

外公雖然不太滿意,但還是拿出半副身家,幫我爸創業。

那時,我爸跪在沈家門口發誓,說會一輩子對我媽好。

可現在,我爸卻把筆推過來,態度冷硬:

“知夏,我給你留了西山別墅,以後每個月五十萬生活費。”

“至於其他的,公司你沒管過,股權和經營權,你拿着也沒用,就都歸我了。”

我聽得手都在抖。

他的意思很清楚。

讓我媽放棄陸氏所有股權收益。

放棄婚內財產追溯。

也放棄外公當年注入公司的投資追討。

簡單說。

他要我媽淨身出戶。

我咬牙說:

“媽,不能籤。”

我爸立刻沉下臉。

“陸梔,這是我和你媽的事。”

“她向來不懂這些。”

“我安排得已經夠好了。”

夠好?

外公屍骨未寒。

他就帶着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

還說安排得夠好?

我媽終於抬起頭。

眼淚還掛在眼角。

“遠舟,我爸今天剛入土。”

“看在我們二十四年夫妻的份上,今晚先讓我給爸爸守完孝,好不好?”

聽到這話,林婉立刻抓住我爸的袖口,像是怕他心軟。

我爸喉結動了動。

“知夏,拖着沒意義。”

但他還是把筆收回去,留下一句:

“我可以給你十二個小時。”

“明早九點前,協議必須籤。”

“不然,我就用我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到時候,別說西山別墅。”

“你現在能拿到的條件,也全都沒有。”

02

他說完,又看了我一眼:

“還有陸梔,你最好勸勸你媽。”

“別讓她把自己,也把你害了。”

我渾身一僵。

他是在威脅我。

林婉偷笑:

“沈姐,遠舟已經很顧念舊情了。”

陸嘉澤也開口:

“沈阿姨,別幹蠢事,否則鬧到最後,大家都不好看。”

說罷,一行三人瀟灑離去。

我媽沒說甚麼。

只看着牆上的掛鐘。

晚上九點整。

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

我以爲我媽會崩潰。

可她只是把協議遞給我。

“小梔,拍下來。”

“每一頁都拍清楚。”

“尤其是簽字頁和財產條款。”

我愣住。

“媽......”

她擦掉眼角的淚。

“眼淚不值錢。”

“掉給他看,能換點時間回來。”

她看向外公的遺像。

“十二個小時,夠我們幹很多事了。”

第一個小時。

我媽帶我進了外公書房。

書房裏還擺着外公的老花鏡、慣用的茶杯。

猛地一看,好像外公還在一樣。

我媽拿出保險櫃。

打開。

裏面不是珠寶。

是一摞摞文件。

陸氏初創借款合同。

沈氏投資原始股權書。

沈家老宅擔保資料。

還有幾本發黃的賬冊。

我看得發怔。

“媽,這些......”

她輕輕摸過那些文件。

“你外公提醒過我。”

“日子可以過得糊塗,賬不能真糊塗。”

晚上十點。

倒計時還剩十一個小時。

我媽撥出第一通電話。

“陳律師,是我,沈知夏。”

“陸遠舟要離婚。”

“不是協商。”

“是圍獵。”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很快說:

“沈女士,您把協議拍給我。”

“今晚先鎖定財產條款。”

“我連夜整理保全材料。”

“明早我一定到沈家。”

我媽說:

“好。”

掛斷後,她把我拍的照片一張張發過去。

不到二十分鐘。

陳律師回了消息。

【協議問題很大。】

【不要籤。】

【尤其不要籤第八頁。】

我點開看。

第八頁寫着:

女方確認男方婚內不存在重大過錯。

我氣得手發抖。

我爸連出軌二十多年這件事,都想讓我媽替他洗乾淨。

第二小時。

晚上十一點。

倒計時還剩十小時。

我媽撥出第二通電話。

“周叔。”

“我爸留下的股權原件,明早送來。”

“還有陸氏前三年的借款合同。”

電話那頭的周叔,是外公跟了幾十年的老助理。

他的聲音很啞。

“大小姐,老爺子早就交代過。”

“東西都在我這,我現在就覈對。”

“明早東西一定送到。”

我媽閉了閉眼。

“謝謝周叔。”

周叔停了一下。

“大小姐,老爺子走前說過一句話。”

“他說,他護不了你一輩子。”

“但他能把該留的賬,給你留清楚。”

我媽握着手機,眼眶一下紅了。

可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低低應了一句:

“我知道。”

第三小時。

凌晨十二點。

倒計時還剩九小時。

沈家老宅沒人睡得着。

親戚們都守在客廳。

遠房大姨氣得臉色發青。

“知夏,別怕。”

“沈家還沒死絕。”

我媽點點頭。

“我知道。”

她聲音還是軟的。

可我知道。

有甚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凌晨一點。

倒計時還剩八小時。

我媽撥出第三通電話。

這一次,她停了很久,纔開口。

“顧行長,陸遠舟名下,由我和沈家資產擔保的貸款,先暫停審批。”

電話那頭顯然也愣了。

“沈女士,您確定?”

我媽看着桌上的離婚協議。

“確定。”

“在婚姻財產風險釐清前,沈家不再爲陸遠舟兜底。”

顧行長很快說:

“明白,我現在讓風控備註。”

“明早上班前,會先凍結審批流程。”

掛斷電話後。

我還站在原地發傻。

我媽看着我。

忽然笑了一下。

“小梔。”

“他們以爲我沒人撐腰了。”

“可他們忘了。”

“撐腰的人走了,留下的賬還在。”

凌晨兩點。

陳律師又發來消息。

【已整理出三項風險。】

【婚內資產轉移。】

【股權代持爭議。】

【擔保債務風險。】

【明早不要單獨談。】

我媽回了一個字。

【好。】

凌晨三點。

周叔發來照片。

一隻牛皮紙袋。

上面是外公的字跡。

——知夏親啓。

我媽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沒有睡。

只是坐在外公遺像前,一遍一遍翻那份協議。

我坐在她身邊。

聽着牆上掛鐘滴答響。

每一聲,都像在提醒我們。

天快亮了。

03

早上八點。

門鈴響了。

我猛地抬頭。

牆上的掛鐘顯示,倒計時還剩一小時。

阿姨去開門。

我爸帶着林婉和陸嘉澤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着一個西裝革履的律師。

我忍不住開口:

“不是九點嗎?”

“不是還有一個小時嗎?”

我爸連看都沒看我。

“這一小時,正好讓律師給你媽講清楚條款,免得她又說自己看不懂,拖延時間。”

林婉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往廚房方向看。

“阿姨,遠舟早上胃不好。”

“給他倒杯溫水吧。”

阿姨站着沒動。

林婉臉上閃過尷尬,又很快恢復溫柔。

“沈姐,你別多心。”

“我就是習慣照顧遠舟。”

她說着,把包放在沙發上,像這裏已經是她的家。

陸嘉澤也很自然地坐下,還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

我一把按住。

“誰讓你碰的?”

他皺眉。

“妹妹,我只是看看。”

妹妹?

我聽得一陣噁心。

“你別這麼叫我。”

林婉眼眶立刻紅了。

“沈姐,我知道小梔接受不了。”

“可嘉澤也是遠舟的兒子,他只是想認祖歸宗。”

我媽坐在沙發上。

臉色很白,卻很平靜。

她看向林婉。

“這是沈家。”

“你們要認祖歸宗,走錯門了。”

林婉臉色一僵。

我爸皺眉。

“知夏,別說這些沒意義的話。”

他抬腕看錶。

“還剩五十五分鐘。”

“簽了,西山別墅和五十萬照舊。”

“不籤,我就按我自己的手段來了,到時候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頓了頓,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還有爸的遺產。”

“夫妻關係存續期間繼承的財產,依法屬於共同財產,但你又不會打理,也應該給我。”

我心口一涼。

他不只是要離婚。

不只是要陸氏。

他還盯上了外公的遺產。

我媽輕聲問:

“我爸昨天剛下葬,你就已經算到他的遺產了?”

我爸避開她的眼神。

“爸的遺產交到我的手裏,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林婉柔聲接話:

“沈姐,遠舟也不是要搶。”

“只是一家人,沒必要分那麼清。”

我媽看着她。

“一家人?”

“你戴着我的戒指,住過我名下的房子。”

“你兒子的學費,也從婚內賬戶走過。”

“現在來勸我,別分那麼清?”

林婉臉一下白了。

我這才注意到。

她無名指上戴着一枚舊款鑽戒。

我見過。

那是我爸創業第三年,送給我媽的紀念戒。

後來我媽嫌款式老,收進首飾櫃。

現在卻戴在林婉手上。

林婉下意識摸了摸戒指。

“沈姐,你別誤會。”

“這戒指是遠舟很多年前送我的,我戴習慣了。”

“要是你介意,我可以摘。”

她嘴上說摘,手卻沒有動。

這哪裏是解釋。

這是挑釁!

我爸沉聲打斷:

“夠了。”

“沒必要翻舊賬。”

他把律師推到前面。

“王律師,你給她講。”

王律師清了清嗓子。

“沈女士,陸總給出的條件很寬厚。”

“西山別墅歸您,每月五十萬生活費。”

“這樣,您不參與公司經營,也能保證體面生活。”

我媽輕聲問:

“寬厚?”

她翻到第三頁。

“我放棄陸氏股權收益。”

又翻到第五頁。

“我放棄婚內共同財產追溯。”

再翻到第八頁。

“我確認陸遠舟婚內不存在重大過錯。”

她抬頭看我爸。

“遠舟,你把林婉和她兒子帶到我爸靈前,逼我簽字。”

“這也叫不存在重大過錯?”

我爸臉色一沉。

“我們之間已經沒感情了,你還非要鬧這麼難看嗎?”

倒計時還剩十分鐘。

我媽手機震了一下。

陳律師:

【沈女士,我們已到小區門口。】

我媽看了一眼,沒回。

她把手機扣在掌心。

我爸以爲她怕了,語氣更冷。

“知夏,你別指望拖延就不用面對現實。”

“我今天既然來了,就一定要結果。”

陸嘉澤也開口:

“沈阿姨,我爸這些年很不容易。”

“陸氏耗費了爸爸很多心血,不能因爲和你離婚而受到影響。”

我媽看向他。

“所以你想要甚麼?”

陸嘉澤頓了一下。

“我只是想拿回我應得的。”

“爸說,公司以後需要我。”

我媽笑了一下。

“公司需要你?”

“陸氏南灣項目,你掛名項目副總。”

“可項目會議記錄裏,你一次都沒出現,這也是你應得的?”

陸嘉澤臉色漲紅。

“你查我?”

我媽語氣平平。

“你們登門逼我讓位。”

“我總得知道,自己要讓給甚麼人。”

我爸眼裏終於有了警惕。

“沈知夏,你甚麼時候懂這些了?”

倒計時還剩五分鐘。

手機又震了。

周叔:

【大小姐,我到門口了。】

【文件原件齊全。】

我媽沒動。

只抬眼看着我爸。

“陸遠舟,你真要把事情做絕?”

我爸冷笑。

“是你不識抬舉。”

“我告訴你,今天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他看向我。

“還有陸梔,你別以爲你媽能護你一輩子。”

“你以後讀研、工作、嫁人,哪一樣不需要陸家?”

“你確定要幫着你媽,而不是我?”

聽到這話,我氣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一個父親翻臉時,連女兒都能當成籌碼。

林婉輕輕嘆氣。

“沈姐,你看。”

“遠舟不是不顧舊情,是你一直在逼他。”

倒計時還剩一分鐘。

王律師把筆推到我媽面前。

“沈女士,籤吧。”

“再拖下去,對您沒有好處。”

我媽低頭看着那支筆。

許久後,她輕聲問:

“遠舟。”

“你給我的最後條件,就是這些?”

我爸不耐煩地看錶。

“是。”

“九點一到,你不籤。”

“現在這些,全部作廢。”

九點鐘。

我爸一拍桌子:

“好,是你逼我的。”

“王律師,現在你就......”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客廳裏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阿姨去開門。

陳律師走了進來。

身後跟着周叔。

周叔懷裏抱着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我爸臉色驟變。

“周叔,你來幹甚麼?”

周叔沒看他。

只對我媽點頭。

“大小姐,東西都帶來了。”

大小姐。

這個稱呼一出來。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變了。

我媽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看那份協議,也沒有再碰那支筆。

她只是看着我爸:

“陸遠舟,我爸給你的位置,該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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