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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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舟來找我，是在一週後。

那天我正在沈氏總部開會，討論蘇州新區的投標方案。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祕書臉色尷尬地站在門口。

“沈總，顧......顧先生在樓下，說一定要見您。”

會議室裏二十多個高管齊刷刷看向我。

我放下激光筆，語氣平靜：“讓他等着。”

“可是——”

“讓他等着。”

會議繼續。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方案終於敲定，我走出會議室時，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祕書小跑着追上來：“沈總，顧先生還在樓下等。他說......說見不到您就不走。”

我看了眼手錶。

他等了我四個小時。

挺有耐心。

比上次在天台等宋清禾還多了一個小時。

樓下大廳裏，顧衍舟坐在沙發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動。

看見我，他猛地站起來。

“硯寧——”

“上樓說。”

我繞過他，徑直走向電梯。

他愣了一下，快步跟上來。

電梯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你搬回老宅了。”他先開口，聲音甕甕的，“媽她......不肯見我。”

我沒說話。

“爸還在生我的氣。事務所的股東們最近也——”

“你到底想說甚麼？”

電梯門開了，我走出去，刷卡打開辦公室的門。

他跟進來的腳步忽然頓住。

因爲我辦公室裏，原本掛在牆上的結婚照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全息投影的城市模型。

“那是——蘇州新區的方案？”

他愣了一下，目光裏掠過一絲驚豔，“這是你設計的？”

“跟你有關係嗎？”

我坐到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看着他，“說吧，甚麼事。”

顧衍舟的眼神黯了黯，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顧氏事務所的股份轉讓協議。”

“爸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

他沒說話。

我掃了一眼協議內容。

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無償轉讓到我名下。

加上我原本持有的百分之十五，我將成爲顧氏事務所最大的股東。

“條件呢？”

“沒有條件。”他艱難地開口，“爸說......這是顧家欠你的。”

我笑了。

“顧衍舟，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他抬起眼看我，眼眶裏佈滿了紅血絲。

“硯寧，你別這樣。我知道我錯了，但清禾她——”

“她爸是宋長河。”

四個字，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她進你事務所用的推薦信是僞造的。”

“她的作品集裏至少有七個方案剽竊了國內外獨立設計師的原創。”

“她在宏圖建築的面試視頻，發你微信的那個郵箱，IP地址跟她在你事務所的工位是同一個。”

我說一句，他退一步。

說到最後，他靠在牆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不可能......她不會......”

“證據我已經移交給了行業協會。”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下週一會啓動調查程序。顧氏事務所作爲她的用人單位，需要配合調查。”

“到時候，你那個‘最得意的徒弟’，可能會讓你的事業倒退十年。”

文件翻開。

裏面是宋清禾與宏圖建築的祕密協議。

還有她竊取顧氏事務所投標方案的往來郵件。

每一條記錄，每一個時間節點。

鐵證如山。

顧衍舟的嘴脣哆嗦着，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拿起那份文件，一頁頁翻過去。

手指抖得越來越厲害。

到最後，他猛地合上文件，一拳砸在牆上。

“她騙我？”

“她一直在騙我？”

“那個天台自S，那個抑鬱症診斷——”他猛地抬頭，“都是假的？”

我看着他的樣子，心裏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心疼。

是一種瞭然的悲涼。

五年前，他是建築系最耀眼的學長。

他說，“硯寧，你的設計裏有光。”

他說，“我一定會讓你的才華被所有人看見。”

他說，“我不是因爲你是沈家的女兒才娶你，我是因爲你是你。”

五年來，我爲他擋了多少應酬，擺平了多少危機，設計了顧氏事務所最賺錢的幾套方案。

可他眼裏的光，卻一點點熄滅了。

不是爲我。

是爲那個會在他畫圖時遞咖啡、會在他加班時送夜宵、會在他獲獎第一個衝上臺獻花的女孩。

他以爲那是真誠的仰慕。

卻不知道，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接近。

“顧衍舟。”

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你有沒有想過——”

我看着他，聲音很輕，“她設計你，那麼多人幫你查，幫你查出來了。”

“可你設計我，五年了。”

“誰幫我查過？”

我站起來，把股份轉讓協議推回他面前。

“這個我不要。”

“我要的，是你離開顧氏事務所。”

“帶走宋清禾。”

“你們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