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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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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爲,婚姻是兩個人的設計圖,需要一筆一筆勾勒。

可他親手撕了那張圖。

那天是我拿下普利茲克獎提名慶功宴的日子,業內泰斗雲集,媒體長槍短炮,沈氏建築集團的繼承人終於證明了自己不只是“沈家的女兒”。

顧衍舟沒來。

他發來一條消息:【清禾在天台,情緒崩潰了,我必須去。】

我攥着手機,站在聚光燈下,笑靨如花地接過獎盃。

沒有人知道我手心全是汗。

也沒有人知道,那個口口聲聲說“我永遠是你的後盾”的丈夫,此刻正抱着另一個女人,在她耳邊說“別怕,有我在”。

慶功宴結束後的深夜,宋清禾的微博更新了:

【有一個人,願意爲我放棄全世界。顧老師,謝謝你教會我的,不只是設計。】

配圖是一張手繪草圖,角落裏寫着——給清禾,願你永遠眼中有光。

那是顧衍舟的筆記。

那是我用了五年才熟悉的筆跡。

我看着那張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有些設計圖,從一開始就畫錯了。

改不了了。

只能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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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的後續,是三天後我從北京飛回來才知道的。

業內最大的建築論壇上,有人匿名爆料:《普利茲克提名得主沈硯寧,靠家族上位,老公都不願意捧場》。

配圖是慶功宴當天,我獨自站在臺上的照片。

評論區一片嘲諷:

“怪不得顧衍舟不出席,原來是羞於與她爲伍。”

“沈氏千金嘛,甚麼獎買不到?”

“聽說顧衍舟的徒弟宋清禾纔是真才實學,去年拿的新銳設計師獎可是實打實的。”

我一條條翻過去,面無表情。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顧衍舟走進來,白襯衫上沾着咖啡漬,眼底全是疲憊。

“硯寧,那篇帖子我已經讓公關去刪了。”

他把一杯美式放在我桌上,聲音沙啞,“那天的事......對不起。”

我抬起頭看他。

“清禾她剛從國外回來,不適應這邊的節奏。項目壓力太大,一時想不開,我不能不管。”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轉着無名指上的婚戒。

這個動作我很熟悉。

他在撒謊。

“顧衍舟。”我靠進椅背,語氣平淡,“你知道那天來的都有誰嗎?”

他愣住。

“國際建築師協會的副主席,住建部的兩位領導,還有我爸花了三個月才約到的張炳坤老先生。”

我每說一個字,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張老今年七十六歲了,專程從香港飛過來。他跟我爸說,想見見傳說中那個‘比沈硯寧還有才華’的顧衍舟。”

“他想問你,願不願意加入他的團隊,去負責迪拜的新地標項目。”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顧衍舟的喉結動了動,嘴脣翕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現在不用了。”我收回目光,打開電腦,“他昨晚已經飛回香港,我讓助理送的機。”

“硯寧——”

“你去天台救人的時候,想過這些嗎?”

我打斷他,聲音很輕。

他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像一隻被抽掉骨頭的鶴。

“清禾她......她只是個孩子。她父母離異,一個人在這邊打拼,我不幫她,她真的會出事——”

“她二十五歲了。”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美式,沒喝,直接倒進垃圾桶裏,“比我還小三歲,但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真正會爲她自S的,是抑鬱症。真正需要你照顧的,是醫院。”

我拿起包,繞過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停下來。

“對了。那個爆料帖的IP,我讓技術部查了。”

顧衍舟猛地抬頭。

“你們事務所的。”

我沒回頭。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聽見辦公室裏傳來甚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是那隻馬克杯。

宋清禾送他的,上面印着“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我讓助理訂了新的。

玻璃的。

摔着聽個響兒。

我搬回了沈家老宅。

婆婆林如潔親自來接的我。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頭髮挽得一絲不苟,站在事務所門口的樣子,像一株經霜的寒梅。

“硯寧,跟媽回家。”

我還沒說話,她就握住我的手,手心裏全是汗。

“是我沒教好兒子。”

她的嘴脣抿成一條線,眼角的細紋裏盛着說不出的失望,“我跟他爸說了,這周就讓他把事務所的股份轉給你。”

“媽——”

“別替他說話。”她抬手製止我,聲音裏第一次帶了顫音,“你知道他爸那天知道慶功宴的事,氣得高血壓犯了,現在還躺在醫院。”

我心裏一酸。

顧家老爺子顧維鈞,建築界的泰山北斗,當年就是看中了我的畢業設計,才拍板讓我進顧氏事務所。

也是他,親手促成了我和顧衍舟的婚事。

“爸他現在怎麼樣?”

“死不了。”林如潔冷哼一聲,“就是氣得夠嗆。他想不明白,自己養了三十年的兒子,怎麼眼光差成這樣。”

我沒接話。

車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林如潔忽然握住我的手。

“硯寧,你跟我交個底。”

“宋清禾那孩子,到底甚麼來頭?”

我沉默了幾秒,打開手機,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那是我讓人查到的。

“她爸是宋長河,三年前被顧氏事務所判定抄襲,逐出行業的那個人。”

林如潔握着手機的指節一寸寸收緊。

“她進顧衍舟的項目組,用的是化名簡歷。”

“她的本科畢業設計,百分之六十抄襲了顧氏未公開的投標方案。”

“她回國後接觸的第一個人,不是顧衍舟,是沈氏的競爭對手——宏圖建築的副總。”

車子猛地一個急剎。

林如潔的臉色在路燈下顯得煞白。

“她知道嗎?”

“顧衍舟?”我反問。

“他不知道。或者說,他不願意知道。”

我把手機收回來,靠在椅背上。

“我提醒過他三次。第一次,他說我多慮。第二次,他說我容不下有才華的新人。第三次,他說——”

我頓了頓。

“他說我嫉妒她比他年輕漂亮。”

車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林如潔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硯寧。”

“嗯。”

“離吧。”

她睜開眼,眼睛裏是我從沒見過的決絕,“趁你還年輕,趁你還沒被他拖垮。”

車子重新啓動,駛進老宅的車道。

管家陳媽迎出來,手裏捧着個紫檀木的盒子。

“太太,這是老爺讓交給您的。”

我接過來。

裏面是一套婚嫁的龍鳳鐲,當年我結婚時,顧維鈞親手戴在我腕上的。

還有一張便籤。

【硯寧,爸爸對不住你。】

我把盒子合上,眼淚忽然砸了下來。

不是因爲委屈。

是因爲我知道,這場婚姻裏,我終於連最後一個支持的藉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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