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兩點,我加班回來,從冰箱裏拿出那條魚,準備解凍做宵夜。
它突然開口了:“水溫零下十八度,挺冷的。”
我手一抖,魚掉進了水池。
它翻了個身,繼續說:“你們人類管這叫保鮮,我覺得是謀S。”
那天晚上,我和一條魚聊了三個小時。
它跟我講海洋,講自由,講被網住前的那片珊瑚礁。
我給它講KPI,講房貸,講被格子間困住的人生。
天亮時,它問我:“你會喫掉我嗎?”
我看着它,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凌晨兩點十七分。
我推開門,燈都沒開,直接摸進廚房。胃疼了一天,晚上就啃了個麪包,這會兒餓得燒心。鑰匙扔在鞋櫃上,包滑到地板上我也懶得撿,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就想找點東西填進肚子裏。
廚房窗戶沒關嚴,夜風鑽進來,帶着樓下夜宵攤的油煙味。我打了個哆嗦,拉開冰箱門,冷氣撲出來,白霧散開,露出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半袋速凍水餃、一盒過期的冰淇淋、幾塊凍得發白的雞胸肉。最底下,躺着一個塑料袋,裏面是條魚。
前天從海鮮市場買的,賣魚大叔拍着胸脯說這條活潑,清蒸最好。我本來打算週末做,請幾個朋友來熱鬧熱鬧。結果週末加班,拖到現在。魚在袋子裏硬邦邦的,身上一層白霜,眼睛半睜着,像是在看我。
我把塑料袋拎出來,魚凍得像塊石頭。翻過來準備扔水池裏解凍,突然有個聲音——
……
2
我蹲地上,跟它隔着一米遠,盯着看了五分鐘。
它沒動,就那麼躺着,偶爾嘴張一下,像是在呼吸。水池裏的水慢慢漫過它的身體,冰碴子化開,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你......你剛纔說話了?”我聲音都劈了,像被掐住喉嚨。
“不然呢?”它說,“你覺得是冰箱在說話?還是你加班太多產生幻覺了?”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肯定是累出幻覺了。最近連續加班兩週,每天睡四五個小時,腦子早就瓦特了。今天又開了四個小時的會,聽了三版方案,被客戶罵了一頓。出現幻覺也正常。
站起來,準備把魚扔了,睡覺。明天還要上班,沒空跟幻覺糾纏。
“你要扔掉我?”它說,語氣裏帶着一絲驚訝,“那太浪費了。建議你喫掉我,我味道不錯。養殖場的人說了,我們這種魚,肉質鮮嫩,適合清蒸。你們人類不是最愛喫新鮮的麼?”
我腳下一頓。
它繼續說:“當然,紅燒也行,但清蒸最能體現原味。你們人類那本菜譜我見過,就在你書架第三層,翻到第58頁。”
我轉過身,看着它。
“你......你怎麼知道我要扔你?”
“你剛纔那表情,”它說,“嫌棄,厭惡,還帶點害怕。人類的表情太好猜了。再說了,你把我買回來三天都沒動,不就是嫌麻煩麼?”
我張了張嘴,竟然沒法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