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聽媽媽的話

下人們將陸玄抬進內院臥房，小心扶上牀榻後便盡數退了出去。

房間裏唯獨留下了一位年過五旬的灰袍老者。

他是這座鎮國侯府的大管家，名叫秦鶴，曾經是大乾皇宮的內務總管，後來奉當朝乾皇的詔令前來接管侯府。

自從姜幼薇七歲覺醒【慈航聖母命格】卻背上“剋死全族的天煞孤星”惡名後，府裏原本的管家和僕役嚇得跑光了，乾皇這才假惺惺地派了秦鶴過來接管。

乾皇究竟安的甚麼心，陸玄心裏門兒清，因此對這位皇室派來的老管家半點好臉色都沒有。

“怎麼，秦大管家特地留下來，是想仔細瞧瞧我的慘狀？”

秦鶴做了幾十年內務總管，臉上始終掛着滴水不漏的客套微笑。

“瞧少爺說的，老奴只是留下來關心一下少爺究竟傷到了何種地步。”

陸玄也不跟他拐彎抹角，左手直接掀開錦被，指着自己那截軟綿綿歪向一側的右小腿。

“小腿骨寸斷，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自然是看清楚了。”

秦鶴微笑着捻了捻頷下的灰白鬍須，慢條斯理地開口。

“少爺其實不必對老奴一個下人抱有如此大的敵意，咱們並無對立的必要，老奴只是拿着皇室的俸祿替陛下辦事罷了。”

“是，然後你如實把這件事上報給老皇帝，那個覬覦我媽媽【慈航聖母命格】的老東西，就又能拿我的傷勢當藉口要挾我媽媽進宮了？”

陸玄跟這老狐狸打過幾次交道，彼此都摸透了底線，說話自然直來直往。

秦鶴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坦然地點了點頭。

“少爺說得一點沒錯，老奴要走的就是這麼一套例行公事的流程。”

“那咱們倆當然是死對頭了！”

秦鶴並不在意陸玄武斷的表態，揹着手不緊不慢地反問起來。

“那老奴倒要請教少爺，我這個做管家的可曾貪墨過侯府一文錢？”

“我可曾仗着皇室的威勢欺壓過府裏任何人？”

“即便外頭都在傳大小姐的災星惡名，侯府的產業在老奴打理下是盈是虧？”

聽到這話，陸玄也沉默了下來。

平心而論，秦鶴確實是個挑不出毛病的頂尖管家，從不借權斂財，把侯府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要是沒有愛向老皇帝打小報告這一項，陸玄保準能跟他處成忘年交。

秦鶴見陸玄沒有反駁，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而莊重。

“老奴算不得甚麼好人，但也絕非徹頭徹尾的惡徒，至少老奴對大小姐這位將流民、乞兒乃至通緝犯都一視同仁的七歲小聖母，是由衷欽佩的。”

陸玄不禁回想起自己剛剛穿越過來之時，那身無分文的狼狽模樣。

“那會兒要不是我媽媽把我撿回府裏，說不定我早就橫死街頭了。”

秦鶴卻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盯着陸玄。

“少爺以爲大小姐僅僅是收留您那麼簡單嗎？”

“您知道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要下多大的決心才能做出收留您這個痛苦的決定嗎？”

“痛苦的決定？”

“沒錯，慈航一脈的【慈航聖母命格】往常最早也要三十多歲纔會覺醒，大小姐七歲便提前覺醒，全大乾的權貴都在盯着她這塊唐僧肉！”

“可偏偏在命定之子年滿十八歲成年之前，母子二人皆受【慈航聖母命格】庇護，遇強則強，外人無論是強S您還是強S大小姐，都會招致恐怖的氣運反噬，弄巧成拙！”

“大小姐冰雪聰明，她很清楚一旦認下您，等半年後您年滿十八歲成年、失去命格氣運庇護的那一天，皇室必定會第一時間出手除掉您！”

“可她要是不收留您，僅給您一口熱飯，您根本活不過仇家的搜捕！”

秦鶴情緒激動地低喝出聲，額角青筋微跳。

“您能理解一個擁有聖母之心的七歲女童做出這種決定有多煎熬嗎？”

“因爲不忍心看您立刻橫死街頭，她只能把您護在羽翼之下，哪怕明知十八歲大限一到便是死局！”

“這等高潔仁愛的幼年聖母，難道不值得世人去敬重嗎！”

吼完這幾句，秦鶴深吸一口氣，重新恢復了那副客套的微笑。

“老奴告訴少爺這些，就是希望少爺在學宮裏安分些，而且少爺若是藉着腿傷一直窩在家裏不去學宮，等不到半年後的十八歲生辰，老奴怕是就得親手奉旨送少爺上路了。”

“大小姐在外面受再多辱罵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可您要是在學宮裏擦破半點皮，她會比心被絞碎了還疼！”

經過老管家這番提點，陸玄才猛然醒悟，自己下午在學宮裏那番意氣風發的拼命，對七歲媽媽而言反而是最殘忍的折磨。

“是我糊塗了，但絕對不會再有下次，哪怕將來面對秦管家你的刀子，我也絕不會再受傷讓我媽媽掉一滴眼淚！”

“對，就是要拿出這樣的氣勢。”

秦鶴恭敬的行了個禮，轉身退向門外。

“大小姐過來了，老奴先行告退。”

秦鶴剛走出房門沒多久，門板下半截便響起了三下極輕極軟的敲門聲。

“是媽媽來了嗎，快請進！”

陸玄連忙裝作沒跟老管家聊過天的樣子，衝着門口喊了一聲。

房門推開，年僅七歲的姜幼薇正踮着腳尖，喫力地推着一輛比她個頭還高的紅木食車走了進來。

“挑食材花了點工夫，晚飯讓寶寶等久了吧？”

姜幼薇滿臉愧疚地把食車推到牀邊，熟練地搬過一張小板凳踩上去，伸出小短手替陸玄繫好軟布圍兜。

“哪能啊，我正餓着呢，聞着味兒就覺得真香！”

陸玄伸出左手揭開第一個青瓷保溫盅的蓋子，眼睛頓時一亮。

“居然是醬燜帶骨靈牛肋排，哇，旁邊這盅還是文火慢燉的靈豬腿骨湯！”

姜幼薇站在板凳上拿起象牙小筷子，認認真真夾起一塊燉得酥爛脫骨的靈牛排喂進陸玄嘴裏，接着又舀了一勺溫熱的骨頭湯遞到他脣邊。

“醫書上說了，喫甚麼補甚麼，玄玄今天要把這整根腿骨都啃完哦！”

“知道了，我的好媽媽誒！”

哪怕這輩子媽媽才七歲，這份沉甸甸的母愛依然讓陸玄心裏暖洋洋的。

因爲陸玄右手右腿都被木板固定着，一頓飯足足吃了大半個時辰，等喫完時外頭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按照往常的習慣，這時候陸玄就該溝通系統進入歷練祕境了，不料姜幼薇剛把碗筷收拾走，轉頭又推着一輛擺滿銅盆、水盂的小車走了回來。

“媽媽，您這是要幹啥？”

“給寶寶洗漱呀，你現在這副樣子能自己洗嗎？”

“那當然是不能。”

陸玄剛想逞強動一下右臂，骨頭縫裏傳來的痠痛就讓他瞬間認清了現實。

“那就乖乖給媽媽躺好！”

姜幼薇踩上牀邊的小板凳，從車上取下一柄青竹軟毛淨齒刷，仔仔細細地在刷頭上塗抹了一層白果淨齒膏。

“等會兒，媽媽，您這是要親自幫我刷牙的架勢？”

看見這一幕，陸玄當場就慫了。

幫忙擦把臉洗個腳也就忍了，可讓一個七歲的小豆丁站在板凳上拿根帶毛的小竹刷捅進自己嘴裏來回抽動冒白沫，這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太過鬼畜！

在陸玄覺得萬分不妥的時候，他這位七歲媽媽卻覺得這事兒妥當得很。

陸玄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伸出完好的左手就要去搶。

“不用不用，我還有左手呢，昔年獨臂大俠一隻左手都能練成絕世神功，我難道連個牙都刷不了？”

陸玄彆彆扭扭地用左手捏住竹刷往嘴裏塞，試了兩下才悲催地發現，不用慣用手刷牙還真他孃的有難度！

姜幼薇卻覺得這事兒半點難度都沒有，伸出小手一把抽走陸玄手裏的竹刷，不容分說地塞進陸玄嘴裏，小心翼翼地來回推動起來。

“把嘴張大一點！”

“不要，好羞恥！”

陸玄張着嘴巴話都說不利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咕噥了些甚麼。

“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媽媽的話！”

姜幼薇板起粉雕玉琢的小臉，對陸玄這種不配合的態度十分不滿。

陸玄實在遭不住這種被七歲幼崽按在牀上刷牙的羞恥場面，無奈之下只能心一橫，悄悄抬起受傷的右臂往牀沿上一磕！

骨折處瞬間傳來劇烈的痛楚，疼得陸玄眼淚當場就飆了出來。

“呀！”

看見自家寶寶突然表情痛苦地飆出眼淚，姜幼薇嚇得小手一抖，連忙停下了手裏的活計。

“玄玄你怎麼了，是不是媽媽不小心碰到你的傷了？”

陸玄連忙搖頭示意只是傷口自己疼，跟她沒半點關係。

誰知姜幼薇理解了他的意思後，大眼睛裏瞬間蓄滿淚水，內疚地抽噎起來。

“對不起，全都怪媽媽不好！”

“要不是媽媽天煞孤星的名聲太差，嚇得城裏的醫修和煉丹師都不敢登門給寶寶看診，你的傷現在肯定會更穩定一些，都是媽媽的錯！”

小丫頭哭着從板凳上撲過來抱住陸玄的腦袋，結果陸玄嘴裏溢出來的白果膏泡沫，順着竹刷柄塗滿了她一身粉白襦裙。

就在這時，腦海裏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已完成孝子日常子任務：享用母親大人的愛心靈膳與睡前刷牙照料！】

【階段獎勵已到賬：手足十二正經·首輪拓脈！】

【經脈狀態：十二正經淤塞盡通，氣血搬運周天耗時縮減一半，肉身基礎氣血+10，斷骨裂口已生出堅韌骨痂！】

感受着體內暢快了幾分的氣血流動與明顯減輕的骨痛，再看看掛在自己脖子上哭得一抽一抽的七歲媽媽，陸玄徹底放棄了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