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偏殿常年不見陽光，透着一股陰冷的黴味。

我坐在掉漆的拔步牀上，看着窗外的枯樹。

次日清晨，請安的時辰到了。

按照規矩，我禁足期間，妃嬪們不必來請安。

但門外很快傳來了一陣喧鬧。

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木門。

“貴妃娘娘駕到。”

謝嘉柔穿着那件本屬於我的狐白裘，衆星捧月般走進來。

幾位才人和常在跟在後面，手裏捧着各色錦盒。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謝嘉柔微微屈膝，還沒等我開口，便自己站直了身子。

她環顧四周，嫌棄地拿帕子掩住口鼻。

“這偏殿的陰氣也太重了些。”

“姐姐身子本就弱，怎麼受得了這樣的苦楚。”

站在她身後的陳才人立刻接話。

“貴妃娘娘心善，還惦記着皇后。”

陳才人掩嘴輕笑。

“只是這夜伴孤燈的滋味，也只有皇后娘娘自己能品出來了。”

我翻過一頁手裏的舊書，沒有看她們。

“有事嗎？”

謝嘉柔走近兩步，身上的狐皮毛領擦過我的書案。

“皇上體恤臣妾昨日受了驚嚇，特意賞了西域進貢的紅藍寶石面首。”

她抬起手，摸了摸髮髻上閃爍的寶石。

“臣妾想着，這後宮裏只有姐姐見過大世面。”

“特意拿來給姐姐掌掌眼。”

我瞥了一眼那套頭面。

那是五年前，蕭懷瑾還在冷宮時，被人暗中投毒。

爲了買通太醫院的聖手，我當掉了母親留給我的整套紅藍寶石頭面。

如今這東西轉了一圈，被他當做戰利品，賞給了另一個女人。

“是很襯妹妹。”

我語氣平靜。

“妹妹既然喜歡，就好好戴着。”

謝嘉柔沒有看到我預想中的憤怒，臉色有些僵硬。

她上前一步，按住我正在翻頁的手。

“姐姐何必強撐呢？”

她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心裏恨毒了我。”

“可那又怎樣？皇上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我。”

“你籌糧奪權又如何，不過是替他人做嫁衣。”

我抽出手。

“你說完了嗎？”

謝嘉柔冷哼一聲。

“容昭，你別給臉不要臉。”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皇上駕到。”

謝嘉柔眼珠一轉，立刻順勢向後倒去。

她摔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發出一聲痛呼。

蕭懷瑾大步跨入門檻，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快步走上前，將謝嘉柔打橫抱起。

“怎麼回事？”

陳才人立刻跪下。

“皇上明鑑，是皇后娘娘推了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好心來探望，皇后娘娘卻出言不遜，還動了手。”

蕭懷瑾凌厲的目光掃向我。

“容昭，你還有甚麼可解釋的？”

我合上書本。

“臣妾無話可說。”

“好一個無話可說。”

蕭懷瑾將謝嘉柔放在一旁的軟榻上，轉頭死死盯着我。

“朕本以爲，你在偏殿反省一夜，能知道些分寸。”

“沒想到你變本加厲，如此惡毒。”

謝嘉柔靠在引枕上，泫然欲泣。

“皇上，您別怪姐姐。”

“姐姐只是怨您奪了她的正殿，將氣撒在臣妾身上罷了。”

蕭懷瑾冷笑。

“她有甚麼資格怨？”

“這鳳印放在她手裏，只會讓她越發驕縱。”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把鳳印交出來。”

春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皇上，不可啊。”

“娘娘乃是中宮，若無過錯被奪鳳印，日後如何在後宮立足。”

蕭懷瑾看都沒看她一眼。

“交出來。”

他看着我，眼底閃爍着某種近乎殘忍的期待。

他在等我求饒，等我哭訴這些年的不易。

【返程倒計時：四十八小時。】

系統盡職盡責地提醒。

我站起身，走到內室的櫃子前。

打開鎖釦，取出那個象徵後宮最高權力的紫檀木盒。

我走回蕭懷瑾面前，雙手將木盒遞了過去。

“鳳印在此。”

“臣妾恭請皇上過目。”

蕭懷瑾看着我平穩的雙手，動作僵在半空。

他沒有接，而是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試圖從中找出一絲裂痕。

“你當真一點都不在乎？”

我微微垂首。

“皇上的旨意，臣妾不敢不在乎。”

蕭懷瑾猛地奪過木盒，用力之大，險些將我帶倒。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謝嘉柔。

“這鳳印，以後由貴妃代管。”

謝嘉柔大喜過望，連忙起身謝恩。

蕭懷瑾沒有再看她，而是盯着我。

“容昭，朕等着你來求朕的那一天。”

他拂袖而去。

謝嘉柔捧着鳳印，趾高氣揚地帶着人離開了偏殿。

春桃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回到書案前，重新翻開那本舊書。

書頁上，不知何時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我輕輕吹去。

快了。

就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