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在婚姻登記處經手的最後一對新人，竟是我多年沒見的女兒。

她穿着潔白的婚紗，身邊站着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孩。

陪他們來的，是前妻和再婚丈夫。

看見我，女兒怔了怔，很快低下頭。

“您好，我們辦理結婚登記。”

我接過證件，指尖在她的名字上停了片刻。

當年離婚，前妻拿我的工作威脅我，逼我放棄撫養權，淨身出戶。

起初，女兒說怕我見到那個男人難過，不讓我參加家長會。

後來，畢業、工作、買房，我都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每次打電話，她都說：

“爸，我挺好的，您別操心。”

如今，她連結婚也沒告訴我。

男孩攬住那個男人的肩膀：

“爸，等會兒陪我們拍照。”

說完，他看向女兒

“老婆，你們認識？”

我等着女兒開口。

她卻垂下眼。

“他是登記員。”

我按流程覈驗材料，將結婚證遞出去。

臨走前，女兒折回來，悄悄遞給我一張請帖。

“爸，婚禮您來。就是敬茶的事，媽已經安排好了。”

我接過來，說好。

她鬆了口氣，轉身去追他們。

我沒告訴她，我明天就要搬去外地。

房子賣了，行李也寄走了。

那張一直替她留着的牀，我終於不留了。

......

“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別去婚禮現場觸黴頭。”

葉繁霜的聲音在逼仄的客廳裏迴盪。

她穿着剪裁得體的高定職業套裝，與我這間連牆皮都在脫落的老房子格格不入。

我停下手裏疊衣服的動作，轉頭看她。

“你怎麼有臉進我的門？”

葉繁霜冷哼一聲。

她在那張沒罩防塵布的舊椅子前停下，皺着眉撣了撣灰，最終還是沒坐下。

“子衿說今天在登記處碰見你了。”

“明赫心善，怕你一個人在家鑽牛角尖，非讓我來跑一趟。”

她從包裏夾出一張銀行卡，隨手扔在茶几上。

“密碼是子衿的生日。”

“裏面有十萬。”

“拿上錢，明天出去旅個遊。等婚禮結束了你再回來。”

那張卡靜靜地躺在斑駁的木桌上。

我看着卡。

又看了看這個曾經把我逼上絕路的女人。

“葉繁霜。”

我平靜地念出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喜歡在垃圾堆裏撿東西喫？”

葉繁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陸長風，你別給臉不要臉。”

“明赫爲了這場婚禮籌備了半年，光是場地費就花了一百多萬。”

“秦飛羽那邊的親戚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穿着這身窮酸樣去現場，是想告訴所有人，子衿有你這麼個上不了檯面的親爸嗎？”

她說得理直氣壯。

彷彿這是甚麼不可辯駁的真理。

我拿起那張卡。

兩指捏着邊緣。

“我上不了檯面？”

“當年要不是你扣下我爸留下的古籍研究所名額，拿我的前途逼我放棄撫養權。”

“你以爲，你能這麼安穩地把顧明赫那個男人帶進門？”

葉繁霜不屑地笑了。

“那是你自找的。”

“你自己沒本事，連個名額都保不住，還怪我用手段？”

“再說了，你簽了放棄協議，子衿就是我們葉家的人了。”

“你現在少拿父親的身份來壓她。”

我把卡對摺。

“啪”地一聲脆響。

塑料卡片斷成兩截。

我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拿着你的錢，滾出去。”

葉繁霜看着垃圾桶，眼神陰沉。

“行。”

“你有骨氣。”

“我看你明天要是敢去現場鬧，子衿會不會認你這個瘋男人！”

她整理了一下衣領，踩着高跟鞋大步摔門而去。

樓道里傳來她嫌惡的罵聲，埋怨這裏的樓梯太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