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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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未婚夫鎖進廢棄燈塔半年後,我趕上了自己的海祭。

港口立着一口空棺,棺前擺着我的遺像。

叔伯哭着告訴全島,我在臺風中墜海,屍骨無存,臨終前自願把漁港經營權交給溫柔。

可那場颱風從未登陸。

所謂紅色預警,是傅承安用港務系統僞造的;所謂安全燈塔,早被拆掉無線電、鎖死鐵門,只留下七天的水和一袋發黴餅乾。

我在牆上刻下一百八十三道潮汐線,靠雨水和海藻活了下來。

我也終於明白,他們需要的不是我避險,而是我失蹤。

因爲只有我“死了”,叔伯才能改掉祖父的遺囑,傅承安才能迎娶恩人之女,溫柔才能踩着我的空棺成爲新島主。

海祭結束後,三人轉身走進婚禮會場。

溫柔戴着我母親的項鍊,身後陳列着被轉賣的船證;傅承安則宣佈,燈塔將在今日拆除,以後只爲他們的愛情亮燈。

我推開會場大門,把半年間刻滿潮汐數據的銅板扔上禮臺。

“我還沒死,誰準你們替我分遺產?”

......

銅板砸在香檳塔旁,震碎了最底層的一隻杯子。

會場安靜了兩息,隨後尖叫聲從前排炸開。

有人認出我,有人舉起手機,還有人盯着棺前那張經過精修的遺像,再看看滿身鹽漬、赤腳站在紅毯盡頭的我。

傅承安手裏的話筒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嘯叫。

“南汐?”

他下意識向前一步,又驟然停住。

那一刻,他臉上沒有死而復生的驚喜,只有計劃被撞破的驚懼。

二叔許國濤反應最快。

他擋到傅承安面前,厲聲讓保安把我趕出去:“哪裏來的瘋女人?南汐已經死了!今天是她的海祭,容不得人鬧事!”

我掀起溼透的袖口,露出腕內那道兒時被船鉤劃出的月牙疤。

“二叔,你替我辦喪事,連我的臉都不認得了?”

人羣一陣騷動。

守在棺旁的老船工羅海生忽然跪了下來。

他年輕時替祖父掌舵,親眼見過我十二歲從翻船事故里爬出來,也知道那道傷疤。

“是大小姐。”他聲音發抖,“真是南汐。”

溫柔終於回過神。

她按住胸前的珍珠項鍊,眼眶瞬間紅了:“姐姐,你還活着爲甚麼不聯繫我們?承安爲了找你,幾個月都沒睡過一個整覺。”

我看着她頸間那枚海螺形的珍珠扣。

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東西。

六個月前,我被送入燈塔時,它還鎖在祖宅保險櫃裏。

“找我?”我笑了一聲,“搜救船開了幾天?”

傅承安終於拾起話筒:“四十九天。南汐,我們找了你四十九天。你失蹤後,大家都快瘋了。”

“是四十九天,還是四十九分鐘?”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踩過滿地碎玻璃,走到展示臺前。

玻璃櫃裏擺着二十七本船證,封面貼着“海島文旅體驗船”的新標籤。

那本邊角燒焦的藍色證件屬於羅叔,他的船是祖父親手畫圖改造的救生船,如今卻成了溫柔婚禮的拍照道具。

我轉向會場入口處的海事局工作人員:

“沈科長,今天有漁港經營權交接,按規定,你們應該帶了現場封存權限。”

“我要實名舉報傅承安僞造氣象預警、非法拆除航標通信設備,並與許國濤、許國海共同拘禁我一百八十三天。”

傅承安快步走來,壓低聲音:“南汐,你剛回來,不清楚這半年發生了甚麼。先跟我去醫院,我們私下談。”

他的手剛碰到我手腕,我便將那塊銅板翻了過來。

背面一百八十三道刻痕深淺不一,每七道旁邊都有一個潮位數字,最下面還記着風向、氣壓和月相。

“你是港務經理,應該看得懂。”我說,“紅色預警當晚,實際氣壓一千零八百帕,風向東南,最高浪不足一米。此後七天,外海沒有形成任何風暴潮。你用甚麼依據把我鎖進去?”

直播鏡頭齊齊轉向傅承安。

他嘴脣動了動,還沒回答,許國濤已經命人關閉直播。

沈科長卻抬手攔住保安,現場封存了主控臺和展示櫃裏的船證。

溫柔忽然哭着摘下項鍊:“姐姐若想要,我還給你就是。港口也可以還給你。可你不能因爲怨我嫁給承安,就污衊全家謀害你。”

她把一切說成女人間的爭奪,彷彿半年拘禁只是一場婚禮上的爭風喫醋。

我沒有接項鍊,只問:“燈塔甚麼時候拆?”

傅承安沉默。

主席臺後的大屏恰在此時跳出工程倒計時:舊燈塔定向拆除,剩餘九小時四十七分。

我抬頭看向他。

他終於撕下溫和麪具,低聲道:“那座燈塔結構損壞,繼續保留會威脅航道安全。拆除手續齊全,誰也攔不住。”

我明白了。

他急着拆的不是危樓,而是我活過一百八十三天的證據。

我從香檳桶裏抽出一瓶酒,砸碎展示櫃,把羅叔的船證取出來塞回他懷裏。

“拆除暫緩。”沈科長沉聲宣佈,“在舉報覈查結束前,任何人不得破壞燈塔及附屬設備。”

傅承安沒有再爭。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冷得像退潮後裸露的礁石。

半小時後,我隨調查人員離開會場。

車開出不到兩公里,遠處海面忽然亮起一道橙紅色火光。

緊接着,一聲悶響從離岸燈塔方向傳來。

傅承安等不及九個小時了。

他要讓那座燈塔,連同所有祕密,一起沉進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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