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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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沒有炸塌燈塔,只毀掉了連接主島的棧橋。
沈科長立刻聯繫海警封鎖海面,可趕到時,施工船已經撤離,只剩幾塊帶柴油味的浮標。
傅承安堅持說那是老舊蓄電池短路,工程方誤判了拆除時間。
“又是誤判。”我盯着他,“颱風預警是誤判,搜救停止是誤判,燈塔提前爆炸也是誤判。傅經理管的港口,每次誤判都正好要我的命。”
他避開我的眼睛,轉身替溫柔披上外套。
身份覈驗在島上派出所進行。
指紋、舊病歷、學籍照片全部匹配,證明我就是許南汐。
可工作人員把電腦屏幕轉過來時,我仍看到名字後面標着一行紅字:特別失蹤財產代管中。
我沒有被註銷戶籍,他們用了更體面的辦法。
叔伯憑海難報告、傅承安的證詞和一段所謂“臨行留言”,向法院申請我下落不明。
許氏港業的表決權由二叔代管,祖宅與船隊則根據新遺囑轉入“溫氏海難救助基金”。
只要再過一年半,他們就能申請宣告死亡,把所有代管資產永久變更。
“現在你回來了,程序可以撤銷。”傅承安坐在我對面,語氣重新變得溫柔,“南汐,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當晚確實有異常氣旋。”
“把你送去燈塔是爲了保護你。後來棧橋斷裂,我們以爲你乘救生艇離開後出了事。”
我拿起證物袋裏的燈塔鐵門鎖舌。
那是我用拆下來的窗框一點點磨斷的。
鎖舌外側殘留着焊接痕跡,根本不是風吹落鎖,而是有人從外面加焊。
“那這個呢?”
“舊設備受海水腐蝕,甚麼情況都可能發生。”
門外響起抽泣。
溫柔扶着許國海進來。
三叔捂着胸口,一看見我便老淚縱橫:“南汐,你回來就好。你不知道這半年家裏怎麼過的。你爺爺留下的港不能停擺,我們暫時讓柔柔接手,也是因爲她懂,是爲了幾千個島民的生計。”
我問:“那份放棄繼承書呢?”
許國濤把文件推過來。
末頁有我的簽名和指印,日期正是我被鎖進燈塔後的第十七天。
那時我已經喝完最後一瓶水,正用塑料布接第一場雨。
“簽得很像。”我說。
“本來就是你籤的。”溫柔輕聲道,“你進燈塔前錄過視頻,說自己厭倦港口爭鬥,願意把經營權交給我。”
牆上電視隨即播放那段視頻。
畫面中的我坐在祖宅書房,臉色蒼白,對着鏡頭說:“如果我在臺風中發生意外,我自願放棄許氏港業的一切權利,由溫柔代爲管理。”
聲音、嘴形,甚至我說話時抬眉的習慣都沒有破綻。
圍觀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傅承安看着我:“你可能忘了。那段時間你精神狀態不好,我送你去燈塔,也是因爲你堅持獨處。”
“你說我自願?”
“是。”
“那就請你解釋,爲甚麼視頻裏的我戴着母親的項鍊。”
溫柔下意識捂住脖子。
我指向畫面:“海螺扣左側原來缺了一顆米珠,母親去世後,我在今年二月二十七日才請周師傅補上。可視頻文件顯示,它錄製於去年十二月。傅承安,一條三個月後才修好的項鍊,怎麼會出現在三個月前的視頻裏?”
工作人員立即放大畫面。
那顆新米珠在燈下清晰可見。
溫柔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視頻是合成的,原始素材則來自我今年春天錄製的一段船證改革說明。
傅承安不僅掌握我的聲音和影像,還熟悉我每一個動作。
他沉默片刻,忽然說:“就算日期有問題,也不能證明是我做的。”
“所以我申請調取港務服務器、燈塔維修單、搜救船定位和你過去半年的通訊記錄。”
沈科長點頭:“三日後舉行專項聽證。期間傅承安暫停接觸港務數據,舊燈塔繼續封存。”
傅承安起身時,手掌撐在桌沿,指節發白。
他經過我身邊,聲音只有我能聽見:“你以爲一塊破銅板就能翻案?燈塔已經燒了,遺囑也已經公證。你活着回來,只會讓自己再死一次。”
我望向窗外。
爆炸後的燈塔仍立在暮色裏,頂部的光滅了,塔身卻沒有倒。
祖父說過,海上的燈可以熄,守燈的人不能先認輸。
傅承安不知道,牆上的潮汐刻痕只是我故意帶回來的第一件證據。
真正重要的東西,還藏在燈芯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