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的魂魄懸在他們身旁。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血脈關聯，父皇原本端着茶盞的手忽然手一抖。

茶水灑了半桌。

他皺了皺眉，抬頭往我這個方向掃了一眼。

我的心猛地縮緊。

可他的目光只是越過我，落到身後的木架上。

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冷宮那邊，可有動靜？”

大皇兄上前一步：

“父皇放心，兒臣已經再三交代過，底下的侍衛都是信得過的人。”

“只做戲，不動手。”

“母后她們就在冷宮裏待這最後一晚，明日一早兒臣就會派人將她們接出來，絕對不會讓他們受到任何傷害。”

二皇兄也笑着說：“是啊，誰敢動他們？”

“光是我家王妃那睚眥必報的性情，就沒有人能讓他們喫虧，父皇您就別擔心了。”

“而且就一日時間，有甚麼關係？大哥說的對明日就可以將他們接回來了。”

“若是生氣，就讓他們撒撒氣就好，總不能真的就因爲這一日就再也見不到了。”

父皇緊皺的眉心這才稍稍鬆開些許。

我看着他們你一言我一句，覺得喉嚨裏堵着甚麼。

原來我們到死，都沒有離開皇宮半步。

原來我們，離他們不過幾條宮道的距離。

可偏偏就是這一日的時間，就讓我們陰陽兩隔。

他們在御書房喝茶談天。

可我們卻在冷宮裏嚥下最後一口氣。

到死，都沒有等到事情的轉機。

我突然很好奇，他們如今這麼信誓旦旦。

可當他們親眼看見四具冰冷屍體的時候，臉上會是甚麼表情。

一直站在一邊的趙明玥撇了撇嘴，拉着二皇兄的袖口撒嬌道。

“二哥，母后他們不會有事的。”

“你們不是都答應我了，將她們關在冷宮三天，這三天一心一意陪我的！”

“怎麼才兩天，你們就忍不住了？”

二皇兄笑着揉她的頭：“好好好，二哥只想着你。”

父皇滿眼寵溺地看着她，伸手輕點她的鼻尖：

“急甚麼，父皇難道還會食言嗎？”

說着，他轉頭看向蕭景炎：

“景炎，出宮的車馬備好了嗎？”

“太醫說，明玥怕人是心病。”

“今日我們會往人流多的街市走走，讓明玥學着克服一下和人相處的恐懼，慢慢接觸人羣。”

“她身份尊貴，斷不可掉以輕心。”

蕭景炎上前一步：

“父皇，已經安排妥當了。”

“麾下兵士已在街市各處暗中佈防，會保五妹毫髮無傷。”

我心頭一震。

鎮國將軍的私兵。

蕭景炎手裏那支從不輕易調動的精銳。

上一次動用，還是當年我馬車受驚墜崖失蹤之時。

他瘋了似得將自己的底牌全盤托出，只是爲了尋找我的下落。

如今卻全部用來護她一人。

“那我們快走吧！”

趙明玥高興地拉住父皇的袖子。

“我要去東街那家鋪子，聽說新到了一批好料子。”

父皇笑着起身：“走。”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外走。

趙明玥走在最中間，左邊挽着父皇，右邊跟着蕭景炎。

兩個皇兄跟在後面，時不時逗她兩句。

我飄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殿門緩緩合上。

我的魂魄不受控制地追了過去。

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着，飄向他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