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忽悠**

第二章 忽悠**

曹德海目光從姜穗寧的眉眼一路掃到她頸間那道深紅勒痕。

“姜小主口口聲聲說自己與陛下有舊，卻連一樣信物都拿不出來。”

“咱家若憑你幾句話便將人留下，太后娘娘問起來，咱家同樣交不了差。姜小主想活命，總得給咱家一個能拿去覆命的理由。”

姜穗寧聽得心口一沉。

而香爐裏的青煙筆直升起，灰白色的香身已經燒去了大半。

她將指尖藏入袖中，用力掐住掌心。

“曹公公想要甚麼憑證？”

曹德海盯着她：“能證明姜小主與陛下有舊的東西，信物、書信，哪怕一句只有你們二人知曉的話。”

“公公既知道陛下沒有留下我的名字，怎麼還會覺得，他允許我拿着一眼便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在先帝選秀時入宮？”

姜穗寧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若真有那樣的憑證，今日拿來救命自然容易。可再往前數幾個月，我帶着陛下的私物進入先帝后宮，一旦被人搜出來，公公覺得我會是甚麼下場？”

曹德海眉心微動。

依照宮規，待選秀女入宮之前，衣物首飾都要經過數次查驗。倘若真從某個秀女身上翻出當今陛下潛邸時的私物，往輕了說是男女私相授受，往重了說便是新帝覬覦先帝后宮。

無論哪一種，都足以掀起滔天風浪。

姜穗寧觀察着他的反應，心裏稍稍有了底。

他在意的並非她有沒有信物，他怕的是處置錯人之後，新帝回宮追究。

只要讓這份恐懼壓過他對太后懿旨的顧忌，她便能活。

“公公向我要憑證，是想證明我的身份，還是想證明我身份有假？”

曹德海眯起眼：“有甚麼分別？”

“自然有分別。”

姜穗寧抬手碰了碰頸間勒痕，輕輕笑了一聲。

“我要證明自己是誰，便要拿出陛下留下的東西。公公若想證明我在撒謊，只需派人去問陛下。”

“北境距京城數千裏，一來一回最快也要月餘，公公敢等嗎？”

“若公公不敢等，今日非要將我絞死在這裏，等陛下回京，公公又準備如何解釋？

姜穗寧沒有給他思索的時間，繼續向前逼了一步。

“你要說自己毫不知情，殿中這些人卻都聽到了方纔的談話，你明知他要留的人就在這批秀女之中，仍舊下令將所有人一併處置乾淨。”

“你要說自己曾有懷疑，依舊讓人勒死了我，豈非更顯得有意爲之？”

曹德海猛地看向殿外。

廊下那句“一併處置了乾淨”，正是他身邊的副管事所說。

殿裏還活着二十多名秀女，加上負責賜死的內侍，足足有幾十雙耳朵。

“姜小主慎言。”

曹德海向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賜死秀女是太后娘娘的懿旨！誰敢有自己的心思？”

“再者，你既然篤定陛下會爲你追責，爲何進宮三個月，從未見陛下派人照看你？”

這個問題猶如利刃，正中姜穗寧最薄弱之處。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驟然收緊，面上卻浮起一絲淺淡的譏誚。

“若陛下能夠明目張膽地照看我，又何必將我藏進先帝的秀女名冊？”

曹德海神情一滯。

姜穗寧順勢接着道：“有些事情，公公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我今日願意說這些，只因不想讓陛下回宮之後看見滿地人頭。公公若肯停手，待陛下歸來，一切自然見分曉。”

“若我是假冒的，欺君之罪落在我一人身上。公公今日謹慎行事，至多擔一個受人矇蔽的過錯。”

“可我若是真的，公公卻讓人勒死了我......”

姜穗寧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心裏終於有了幾分把握。

她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壓低聲音道：“公公在宮裏當差多年，應當比我更清楚陛下的性情。今日S錯一個人，來日掉的可不只是一顆腦袋。”

新帝究竟是甚麼性情，姜穗寧根本不知道。

她賭的是曹德海知道。

果然，曹德海臉頰上的肉輕輕抽動了一下。

殿中鴉雀無聲，方纔還在哭泣的秀女們紛紛屏住呼吸，數十道目光落在姜穗寧身上，卻沒人敢再開口冒認。

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便是前車之鑑。

殿中的氣氛越來越沉，殿外寒風捲過迴廊，檐下的白幡發出簌簌聲響。供桌上的長香還在燃燒，灰白香灰漸漸彎曲，眼看便要落下。

曹德海的目光變幻不定。

看了她許久，忽然冷笑：“姜小主這番話聽着厲害，細想下來卻全是揣測。咱家今日若因幾句話便放了你，太后娘娘那裏一樣交代不過去。”

姜穗寧看了眼即將燃盡的香，明明心跳已經快得撞疼胸骨，臉上卻露出幾分漫不經心。

她平靜地反問。

“我何時讓公公只放我一人了？”

曹德海明顯怔了一下。

“陛下沒有留下姓名，公公今日單獨將我從名冊上劃去，纔是真正將我架在火上烤。到時候人人都知道我身份特殊，各宮眼睛全盯在我身上，我還能安穩活到陛下回京麼？”

她轉過身，看向殿內那些臉色慘白的秀女。

“既然無法確認陛下想留下的是誰，那便將所有秀女暫時留下。等陛下回宮，由他親自辨認。這樣既不會違逆太后懿旨，也能避免誤傷陛下故人。”

曹德海目光閃爍，似乎在衡量此事的可行之處。

姜穗寧把聲音壓得更低，只讓他一人聽清。

“公公無需相信我。你只需想明白一件事，今日死幾個無足輕重的秀女，於太后而言並無好處；可若其中真有陛下要保的人，擔下罪責的一定是親手辦差的人。”

曹德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能在宮裏爬到這個位置，自然知道主子永遠不會有錯。懿旨是太后下的，可等新帝問罪時，太后仍是他的嫡母，最多推說一句不知內情。

真正會被推出去平息帝王怒火的，只會是他們這些辦事的奴才。

香爐中的最後一點火星漸漸暗淡。

【檢測到關鍵人物曹德海已對宿主身份產生強烈忌憚。】

【階段任務完成，“察言觀色”一級提前解鎖。】

系統聲音落下的一瞬，姜穗寧眼前彷彿被擦去了一層薄霧。

曹德海緊繃的嘴角、微微轉動的眼珠、拂塵柄上發白的指節，忽然都變得格外清晰。

他已經不敢S她了。

他現在真正擔心的是，如何讓太后收回懿旨，又不顯得自己在質疑太后的決定。

姜穗寧趁勢遞上臺階。

“公公只需向太后娘娘說明，陛下留下故人的消息已經泄露。今日有人冒認，明日便會有更多人藉此生事。若此時處死全部秀女，宮外難免有人議論太后容不下新帝舊人。”

曹德海猛地抬頭看她。

這一句話，恰好說中了太后最忌憚的地方。

先帝驟然駕崩，新帝登基後立刻出徵，朝野本就人心浮動。太后若在此時處死新帝特意交代照看的女子，無論出於甚麼緣故，傳出去都難免落下猜忌刻薄的名聲。

曹德海沉默片刻，忽然轉身，厲聲吩咐道：“全部停手！在太后娘娘重新降旨之前，誰也不許再動這些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