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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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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翌日一早,我便去了縣衙。

縣令聽說我的來意,連茶也沒有讓人送。

他把婚書放在案上,語氣十分爲難。

“婚姻之事,原本該由雙方自願。”

“可這份文書是國公府派人送來的,上面還有長公主府的印信。”

我問他:

“沒有我的簽名與指印,也能作數?”

縣令避開我的目光。

“裴世子說,你們夫妻七年,他可以代你做主。”

我拿出和離書。

“我們已經不是夫妻。”

“正因已經和離,世子纔要替你安排歸宿。”

“他也是一番好意。”

我看着婚書上並排寫着的兩個名字,胸口一陣發悶。

“我要離開小鎮。”

“請大人替我辦理遷籍文書。”

縣令搖頭。

“你與周順已有婚約,只能等成婚以後隨夫遷籍。”

“若我不成婚呢?”

“那便只能繼續留在原籍。”

我走出縣衙時,門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國公府世子將前妻許給家奴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小鎮。

有人羨慕我得了三間藥鋪。

也有人說裴照臨肯替棄婦擇婿,已經仁至義盡。

我回到藥鋪,幾個藥商正在等我。

爲首的錢掌櫃將上個月的訂單放回櫃檯。

“沈掌櫃,不是我們不願供貨。”

“只是聽說這三間鋪子都成了國公府的產業。”

“您過幾日又要出嫁,往後的賬由誰做主,我們實在拿不準。”

“舊藥鋪是我的。”

“我不會嫁人,賬目仍由我負責。”

錢掌櫃賠着笑。

“縣衙的婚書都立了,哪能說不嫁便不嫁?”

“等周管事接手後,我們再來談。”

幾人接連離開。

不到半日,原本答應送來的藥材都被退了回去。

阿硯急得在櫃檯後打轉。

“沒有新藥,鋪子撐不過半個月。”

我取出自己的首飾匣。

裏面只剩幾件從前置辦的簪釵。

裴照臨送我的東西,昨日已經全部還清。

我挑出一支金簪,讓阿硯拿去典當。

“把欠夥計們的工錢結清。”

“剩下的錢,替我僱一輛去鄰縣的馬車。”

鄰縣有個藥材商欠我一筆舊賬。

我原本不急着催。

如今,那筆錢是我離開這裏唯一的依仗。

當日下午,天便下起了雨。

馬車漏風,我抱緊藥箱,仍覺得寒氣不斷往衣裳裏鑽。

腹中隱隱發緊時,我下意識將手覆了上去。

這個孩子來得太遲,也太不是時候。

可自從知道他的存在,我便再沒有想過不要他。

聞嶠已經不在了。

這是這世上唯一還與我血脈相連的人。

到了鄰縣,我在藥商門外等了整整兩個時辰,纔拿回七成欠款。

對方另給了我一張商隊路引。

“三日後,有支商隊去南境。”

“你若真想走,可以隨他們同行。”

回程時,雨勢更大。

馬車經過一段石路,猛地顛了一下。

我的小腹驟然抽痛。

我咬住嘴脣,直到掌心被冷汗浸透,才讓車伕停在路邊客棧。

進房後,我發現裙襬內側沾了一點血。

幸好我是大夫。

也幸好離開藥鋪前,我提前帶上了安胎藥。

我煎好藥,一口口嚥下,在牀上躺了兩個時辰。

疼痛稍緩,我便重新坐上馬車。

車伕勸我住一夜。

“夫人臉色這麼差,何必急着趕路?”

“我只有七日。”

“耽擱一日,便少一分逃出去的機會。”

回到藥鋪已近子時。

阿硯看到我蒼白的臉,連忙過來扶我。

我將銀票與商隊路引放進包袱,又把剩餘的安胎藥壓在最下面。

“三日後我會離開。”

“藥鋪若有人願意接手,便低價盤出去。”

“若無人肯要,就關門。”

阿硯眼眶發紅。

“東家,您還會回來嗎?”

我沒有回答。

我望着藥櫃上一排排親手寫下的藥名,心裏並非毫無不捨。

但藥鋪沒有了,還能重新再開。

若被困在這裏,我和孩子便再也沒有將來。

我握住阿硯的手腕。

“我走以後,無論國公府來問甚麼,都不要提起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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