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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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明珠帶着一冊空白簿子來到我的院中。

沈明珠穿着蕭承晏最喜歡的月白色衣裙，髮間插着我替蕭承晏擋刀後，他親手送給我的玉梅簪。

我盯着那支簪子看了片刻。

沈明珠立即伸手去摘。

“知微若喜歡，我還給你便是。”

“承晏只是覺得這支簪子更配我，才親自替我戴上。”

沈明珠嘴上說着要還，手卻始終護着簪子。

蕭承晏恰好走進來，聞言微微皺眉。

“沈知微，一件首飾而已，別讓明珠爲難。”

我還沒有開口，沈明珠已經紅了眼。

“承晏別怪知微。”

“知微替我做了三個月王妃，捨不得這些東西也是人之常情。”

蕭承晏看向我的目光頓時冷了幾分。

“沈知微，那些東西本就是按照明珠的身份置辦的。”

“你戴過幾日，不代表它們就是你的。”

我低下頭，不再看那支簪子。

沈明珠這纔將簿子放在我面前。

三日後宮中設宴，沈明珠需要以安王妃的身份露面。

爲了不讓旁人看出破綻，蕭承晏要我把這三個月的所有事情寫下來。

蕭承晏愛喝甚麼茶，夜裏何時入睡，舊傷發作時習慣按住哪裏，都要一字不漏。

我攥緊那冊簿子。

“這些事情，沈明珠不該比我更清楚嗎？”

蕭承晏淡聲道：

“明珠爲本王出生入死數月，哪有閒暇記這些瑣事？”

“沈知微，你享了她三個月的王妃尊榮，如今只是讓你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還回去。”

不屬於我的東西。

原來我熬過的夜、受過的傷和動過的心，也能算在沈明珠名下。

沈明珠坐到我身邊，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知微，你別誤會。”

“我只是不想承晏提起往事時，發現陪在身邊的人已經換了。”

“你若真心愛過承晏，應該也希望承晏往後過得舒心，對不對？”

我一點點抽回手。

可蕭承晏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

“今夜之前寫完。”

“明珠不能在宮宴上露出破綻。”

我寫了整整一夜。

沈明珠坐在蕭承晏身邊，一頁頁念給蕭承晏聽。

我曾說雪中的紅梅像落在白絹上的胭脂。

沈明珠便靠在蕭承晏肩頭，將這句話重新說了一遍。

我曾在蕭承晏噩夢驚醒時，握着蕭承晏的手說天亮前不會離開。

沈明珠便學着我的語氣，溫柔地哄蕭承晏。

蕭承晏明知道那些話出自誰，卻只提醒沈明珠：

“最後幾個字再輕些。”

“她當時說得沒有這麼生硬。”

沈明珠笑着望向我。

“知微，還是你更懂承晏。”

“往後我若有甚麼做得不好，還得請你教我。”

我肩上的舊傷漸漸裂開，血透過衣料，落在紙上。

沈明珠替蕭承晏系護腕時，指尖卻被金扣劃出一道淺痕。

蕭承晏立刻抓住沈明珠的手。

“來人，請太醫。”

沈明珠將手往回縮。

“只破了一點皮，哪裏值得興師動衆。”

蕭承晏沉下臉。

“你在外吃了那麼多苦，回來後，本王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

我捂住流血的肩膀，向管家討藥。

管家爲難地看着我。

“王府只剩一瓶上好的金瘡藥，王爺已經讓人送到王妃房中了。”

那瓶藥，原是蕭承晏爲了我的肩傷，特意命太醫調製的。

我望向蕭承晏。

蕭承晏也看見了我衣上的血。

可蕭承晏只將披風蓋到沈明珠肩上。

“沈知微，那刀是你自己撲上來擋的。”

“如今明珠只傷了一點，你也要同她爭藥嗎？”

我忽然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沈明珠嘆了口氣，將那瓶藥推到我面前。

“知微若想要，便拿去吧。”

“反正我這點小傷，疼一疼也就過去了。”

蕭承晏卻把藥拿了回去。

“你不必總讓着沈知微。”

“她既然還能寫字，便死不了。”

我伏在桌邊，寫完起居錄最後一頁。

沈明珠卻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是我親手寫的。

那是我擋刀醒來後，不敢交給蕭承晏的情書。

沈明珠撫平信紙，笑得溫柔極了。

“知微，這裏面的話寫得真好。”

“也教給我吧。”

“以後承晏問起，我才知道該怎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