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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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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商帥,王爺昨夜便宿在城西那座私宅裏。”

親兵書硯將一卷密報遞到我書案上,神情慾言又止。

“他未曾回府,也未曾去宮中覆命,先將溫姑娘安置妥當了。”

我翻開軍務摺子,語氣不起波瀾:“聖上可知曉?”

“陛下默許了,只道王爺歸國勞苦,特許休沐三日再行入宮朝見。”

書硯咬了咬牙,低聲道:

“商帥,那座私宅,是當年王爺拿您給的錢私下置辦的產業。”

我提筆批閱公文,筆鋒在宣紙上劃出凌厲的墨痕。

“他做事向來妥帖,不會讓自己的人受凍捱餓。”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溫和沉穩的腳步聲。

容景淵披着嶄新的寶藍錦袍走進來,手裏捧着一隻檀木雕花的長盒。

“清晏,我昨日安頓阿窈晚了些,怕擾你休息,便未曾連夜過府,你沒怪我吧?”

他神色如常,笑容溫潤如玉,彷彿昨夜的一切不過是尋常公務。

“王爺說笑了,安置救命恩人,本就是分內之事。”

我放下毫筆,抬眸看他。

容景淵走到案前,將木盒輕輕推到我面前:“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極大的委屈,這是我特意從北境尋來的千年雪蓮,對你身上的刀箭舊傷大有裨益。”

木盒打開,藥香撲鼻。

可我一眼看到的,是他袖口隱約露出的手腕。

原本戴在那裏的玄鐵護腕不見了。

換成了一根磨損嚴重的紅繩,繩上繫着一顆成色極差的骨珠。

“我送你的雁翎護腕呢?”我平靜地問。

那是他離京那年,我請京城最好的鐵匠打製,上面刻着我們兩人的字。

容景淵神情滯了一瞬,隨即輕嘆一聲,眼神帶着無奈。

“北境苦寒,質子館的日子不好過。有一年冬日斷了炭火,阿窈寒疾發作險些喪命,我拿那護腕去當鋪換了救命的炭火與蔘湯。”

“清晏,死物雖重,到底比不過人命。你心懷仁善,定能明白我的身不由己。”

他語氣誠懇,甚至帶着幾分求取理解的委屈。

“原來如此。”

我點了點頭,視線從他手腕移開。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環佩聲,溫窈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她換上了一身錦繡羅裙,腕上白玉鐲子玲瓏剔透,走動間泛着溫潤的微光。

看見那隻玉鐲的瞬間,我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

那是容景淵母親的傳家古玉。

出征前,他曾鄭重其事地交到我手裏,說這是容家認準宗婦的唯一憑證。

兩年前他寫信回京,道是北境質館守衛搜刮財物,逼迫過甚,求我將玉鐲寄去變賣以換取生機。

我心疼他在外受辱,毫無猶豫地將玉鐲和他全部家產託密線送出關外。

原來它從未進過當鋪。

而是好端端地戴在另一個女人的手腕上。

“民女拜見將軍,民女是來向將軍謝罪的。”

溫窈盈盈跪倒在冰冷的磚地上,面帶惶恐。

“昨日民女不知輕重,佔了將軍的馬車,昨夜回去後心中難安,特來向將軍請罪。”

她說着,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本經書,雙手奉上。

“這是民女昨夜連夜爲將軍抄寫的平安經,願將軍舊傷早愈,福壽康寧。”

容景淵見狀,眼中頓時浮起心疼,連忙將她扶了起來。

“阿窈,你手腕上還有凍傷,抄了一夜經書,怎的不知愛惜自己?”

他責備的語氣裏盡是寵溺。

溫窈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小聲道:

“只要將軍不生阿淵的氣,民女受些苦算不得甚麼。”

“溫姑娘有心了。”

我冷眼看着他們二人一唱一和,心頭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這玉鐲成色極佳,溫姑娘戴着甚是相稱。”

溫窈神色一緊,下意識用衣袖遮住手腕,惶恐地看向容景淵。

容景淵面色微僵,隨即握住溫窈的手,對我不疾不徐地解釋:

“清晏,你別多心。阿窈當年爲我擋了一記北蠻暗箭,手腕留了極醜的疤痕。她性子敏感脆弱,我見這鐲子能遮掩傷痕,便暫且借與她佩戴。”

“你素來不喜這些金玉之物,成日在軍中帶兵,戴着它反倒礙手礙腳。”

“左右不過是個物件,等成婚那日,我定替你尋來更好的聘禮相贈。”

他言之鑿鑿,彷彿將信物轉贈他人是一件再合情合理不過的事。

我端起手邊的冷茶,抿了一口。

“王爺說得在理,金玉之物,本就不及人命貴重。”

溫窈聞言,眼眶含淚,感激涕零:

“將軍寬宏海量,民女結草銜環也難報將軍大恩。”

容景淵眼底掠過一絲欣慰,像是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我就知道清晏你最懂事。”

他笑着走到我身側,抬手欲拍我的肩膀。

“過兩日我進宮面聖,定會在陛下面前爲你請功,將你我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你看可好?”

我放下茶盞,瓷蓋與茶碗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冷響。

“下月初八是個吉日。”

我抬眼迎上他自得的目光。

“只是王爺,陛下真的會允准你我完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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