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小區裏公認最吝嗇的張阿姨，竟然提着兩個黑色袋子，堵在了我的公益貨車前。

“小陳，這是阿姨連夜給貧困兒童收拾的過冬衣物，你直接幫我扔上車吧。”

圍觀的大爺大媽們紛紛豎起大拇指。

“小陳，張阿姨好不容易發一次善心，多難得啊，你順手的事，趕緊搭把手。”

換作平時，我早就幫忙搬上車了。

可偏偏這一秒，我看到了旁邊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靈魂：

“別碰袋子！”

“裏面藏着她兒子昨晚S人穿的血衣，一旦經你的手運出去，

你就會成爲轉移重大命案物證的嫌疑人，被抓進監獄，你爸媽會在法庭外被受害者家屬捅死！”

一陣冷風吹過，我看着張阿姨捂着胸口虛弱喘息的樣子，只覺得毛骨悚然。

她還在催促：

“小陳，發甚麼愣呢？你該不會是連做善事都看人下菜碟吧？”

我退後半步，從腰間抽出一把美工刀扔在地上。

“行啊，阿姨。“

“你現在把袋子劃開，衣服一件件拍照登記留名，相信孩子們也希望看到大善人的名字。”

......

張阿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那雙平時算計着幾毛錢菜價的三角眼，此刻死死盯着地上的美工刀，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小陳，你這是甚麼話？”

她強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

“阿姨好心好意給孩子們捐衣服，你讓我大冷天的在這兒拆開？這袋子可是我費了好大勁才系死的。”

旁邊圍觀的李大媽立刻幫腔。

“就是啊小陳，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知變通？”

李大媽手裏還拎着剛買的白菜，指着我。

“人家老張平時連個礦泉水瓶都捨不得扔，今天能拿兩袋子衣服出來，多不容易！你趕緊扔上車就得了，還弄甚麼拍照登記，你當這是查戶口啊？”

我看着李大媽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

耳邊再次響起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

“別信她們。”

“上一世，就是李大媽在旁邊起鬨。”

“你一時心軟，沒按規矩檢查。”

“袋子扔上車不到半小時，你在國道上就被刑警攔下。”

“打開袋子，裏面全是帶血的男裝，還有一把沾着碎肉的剔骨刀。”

我深吸了一口氣，手心全是冷汗，但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李大媽，既然這麼不容易，那就更得留個名了。”

我指了指那兩個黑色塑料袋。

“這是我們公益組織的硬性規定。所有捐贈物資，必須開箱驗視，防止有人把發黴、有毒或者危險物品混進去。”

張阿姨的眼神有些慌了。

她下意識往那兩個袋子前面擋了擋。

“我這都是乾乾淨淨的冬衣，我都洗過一遍了，哪來的發黴有毒？小陳，你是不是看不起阿姨，覺得阿姨拿不出好東西？”

她開始拔高嗓門。

這招她平時在菜市場最愛用，一喊起來，周圍的人就會下意識覺得她是弱者。

果然，幾個正在下棋的大爺也圍了過來。

“小陳，差不多行了。”

“大家都是街坊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這麼較真幹甚麼？”

“趕緊裝車走人，別耽誤大家夥兒曬太陽。”

我看着眼前這羣站着說話不腰疼的鄰居。

上一世的畫面像刀子一樣在我腦子裏刮。

審訊室裏，警察把那件血衣摔在我面前。

我說我不知道，我說是張阿姨給我的。

可警察去走訪小區。

這羣現在勸我“差不多行了”的人，是怎麼說的？

“警察同志，我們不知道啊，我們就看見小陳自己把黑袋子搬上車的。”

“老張？老張沒捐過東西啊，老張那麼摳門，怎麼可能捐衣服。”

“肯定是小陳自己幹了壞事，想賴給人家老張！”

這就是我的好鄰居。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我冷眼看着張阿姨。

“阿姨，我不看不起任何人。”

“我只按規矩辦事。”

“刀就在地上，你不劃，我絕不收。”

張阿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突然捂住胸口，哎喲哎喲地叫了起來。

“我不行了，我這心臟病要犯了......”

她靠在花壇邊上，大口喘氣。

“我好心做善事，還要被人這麼糟踐。這世道，好人沒法當了啊！”

李大媽急了，衝上來就要推我。

“小陳！你非得把老人家氣出個好歹來才甘心嗎？”

我往後退了一大步，躲開她的手。

“李大媽，您要是覺得這是善事，要不您替她劃開？”

李大媽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美工刀，又看了看那兩個透着死氣的黑袋子。

“我......我憑甚麼劃？”

我說：“您不是心疼張阿姨嗎？替她搭把手啊。只要袋子打開，衣服沒問題，我立馬裝車。”

李大媽撇了撇嘴。

“這是老張的功德，我摻和甚麼。”

她退了回去。

沒人願意真正承擔責任，他們只喜歡慷他人之慨。

張阿姨見沒人能逼我妥協，眼神突然變得陰狠起來。

“小陳，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

“這袋子，你是不想搬也得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