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晚上十點。

牆角的白灰又脫落了一塊，砸在老舊的木地板上。

這是這個月漏水的第三次。

小初乖巧地去衛生間拿了掃帚，把地上的白灰掃乾淨。

她走到牀頭，把那個印着向日葵的牆紙樣冊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撫平折角。

“媽媽，這個牆紙不能貼在這裏了。”她小聲說。

“爲甚麼？”我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房東奶奶說，不許弄髒她的牆。不然要扣我們的押金。”

小初把樣冊重新塞回書包的最底層。

“沒關係，我不貼花了。只要能和媽媽住在一起就行。”

我看着她懂事的樣子，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緊。

當年，我也是這樣懂事。

我以爲只要我退讓，只要我聽話，媽媽總會多看我一眼。

大三那年，我利用所有課餘時間做家教，攢了一筆錢想報個培訓班。

林秋看中了一款最新上市的蘋果手機。

媽媽連夜翻了我的抽屜，拿走了那張銀行卡。

“你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你妹妹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你當姐姐的忍心嗎？”

工作後，我拼命加班，省喫儉用。

終於攢夠了三十萬的首付。

我拿着銀行卡去找中介的那天，媽媽帶着林秋堵在了我家門口。

林秋哭着說劉剛家嫌棄她沒有陪嫁，要在房產證上只寫劉剛的名字。

媽媽跪在地上求我。

“夏柒，就當媽借你的。你先幫你妹妹過了這個坎。你工資高，首付很快就能再攢出來的。”

我把卡交了出去。

那三十萬，變成了林秋陪嫁的一輛轎車和十萬現金。

而我，在三十歲的年紀，帶着女兒在這個狹窄的出租屋裏，聽着樓上馬桶沖水的聲音。

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家族羣【相親相愛一家人】的消息提示。

已經彈出了上百條未讀。

媽媽在羣裏發了一條長達一分鐘的語音。

我點開外放，調低音量。

“大舅，二姨，你們給評評理。林夏柒那個沒良心的，今天回來就要把小秋一家趕出去。”

“小秋剛出月子，孩子還那麼小，她怎麼下得去這個狠心啊。那房子是我媽留下的，憑甚麼她一個人獨吞？”

緊接着是林秋發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抱着嬰兒坐在外婆生前最常坐的搖椅上，眼眶通紅。

配文是：外婆，如果你還在，一定不會讓姐姐這麼欺負我。

羣裏瞬間炸開了鍋。

大舅：“夏柒，你怎麼能幹這種事？這房子就算遺囑寫了你的名字，那也是林家的財產。”

二姨：“你趕緊給你妹妹道歉。都是親姐妹，爲了一套破房子鬧上法庭，你不嫌丟人我們還嫌丟人。”

表妹：“大表姐也太物質了吧，連親妹妹的活路都要斷。”

屏幕上的字像淬了毒的針。

我靠在掉皮的牆上，手指冰涼。

手機響了，是大舅打來的語音通話。

我按了接聽。

“林夏柒。”大舅粗啞的聲音傳來，帶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態。

“明天去房管局，把房子過戶到你媽名下。你們姐妹倆的事，讓你媽來分配。”

“憑甚麼？”我問。

“憑我是你大舅！憑你外婆走的時候，是我主持的葬禮！”

“葬禮的錢是我出的。外婆住院三年的醫藥費，也是我一個人付的。”我聲音平靜。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出點錢怎麼了？你賺得多，那是你應該的。”大舅理直氣壯。

“那你現在怎麼不讓林秋搬出來，這是她應該的。”

“你簡直不可理喻！”大舅怒了，“你要是敢動你妹妹，以後就別認我這個舅舅。”

“好。”

我按下掛斷鍵。

順手打開羣聊設置，解散。

瞬間清淨了。

我點開律師的對話框，把今天在小院裏錄下的錄音文件發了過去。

“王律師，證據已經固定了，對方明確拒絕搬離。麻煩儘快申請強制執行。”

“好的林女士。最快下週能拿到執行裁定書。不過......”

律師發來一條語音。

“這種家庭糾紛，法院一般會先調解。你家屬可能會採取一些過激手段，你最近注意安全。”

我回了一個“知道”。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媽媽發來的短信。

“林夏柒，你把親戚都踢出羣，長脾氣了是吧？你別以爲躲着就沒事了。明天你給我等着。”

我把手機鎖屏，扔在桌上。

小初在小牀上翻了個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走過去，替她掖好被角。

等着就等着。

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出甚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