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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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甚麼讓我兒子繼續收？”

母親扶着門框，聲音都在發抖。

趙長根皺起眉頭。

“這是給他證明清白的機會。”

“要是他沒偷，以後當着大家的面收，不就沒人懷疑了？”

孫巧娥立刻接過話。

“光有人盯着還不行。”

“他得先交十萬塊保證金。”

“哪家少一斤，就從保證金里扣！”

“他要真沒偷，怕甚麼押錢？”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

“還有前幾年的舊賬，也得一戶一戶算。”

人羣頓時騷動起來。

幾個人已經掏出手機，翻找往年的畝數。

“我家三年前少了三百來斤。”

“我前年那塊地長得那麼好，最後才收六千斤，肯定也不對。”

“現在想想，八成也是讓他半路截走了！”

“別光算今年的，把前五年的賬都翻出來，一斤一斤讓他賠！”

他們越算越興奮，彷彿已經從我身上分到了一筆橫財。

村西的馮大爺拄着柺杖擠進來。

“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去年我摔斷腿，是守成幫我收完麥，又一袋一袋扛進屋。”

“他真想偷，犯得着搭進去那麼多油錢？”

孫巧娥瞪了他一眼。

“他單單對你這麼好，誰知道你收了他甚麼好處？”

“你這麼護着他，你家藏沒藏贓糧也得查！”

馮大爺氣得舉起柺杖，卻被兒子硬拖出了人羣。

趙長根沒有制止孫巧娥。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擺出公事公辦的模樣。

“事情沒查清之前，機器不能離村。”

“不過麥子不等人，守成還得負責開。”

我按住他的手，把鑰匙奪了回來。

“這是我的。”

“你憑甚麼扣？”

趙長根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臺機器在村裏幹了五年，沒村裏的地養着，早就爛在院裏了。”

“現在全村正需要它，你不能只想着自己。”

我被他氣笑了。

收割機買回來第一年，父親給村裏收了六百多畝麥子。

主軸壞在地裏，維修費兩萬三。

趙長根說村委會沒錢，讓父親先墊着。

直到父親去世，那筆錢也沒還。

父親臨終前還囑咐我，不要因爲幾萬塊錢寒了鄉親們的心。

我聽了他的話。

可如今真正寒心的人，卻成了我。

我把鑰匙攥進掌心。

“從現在起，這臺機器不再給村裏免費收一畝地。”

孫巧娥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怎麼，被揭穿了就想跑？”

“你今天敢把機器開出村，就說明你心裏有鬼！”

母親忍無可忍。

“機器是我家的，我們想開去哪兒就去哪兒！”

孫巧娥指着她的鼻子罵。

“老東西，你還敢橫？”

“等查出你家倉裏藏着糧食，我看你還嘴不嘴硬！”

她說着就要帶人去翻我家的偏房。

我一步擋住門。

警察也沉下臉，警告她不準私闖民宅。

孫巧娥這才停下，卻依舊嚷着我心虛。

趙長根把我拉到一旁。

他壓低聲音，語氣像是在施捨。

“你先把剩下的地收完，我再勸大家別把事情做絕。”

“到時候少讓你賠幾家，也不把偷糧的事傳到鎮上去。”

“叔這是在救你，你別不識抬舉。”

當天晚上，我收拾了兩件衣服。

母親怕我真的不管村裏的老人，站在車旁勸了很久。

我替她擦掉眼淚。

“娘，我可以幫人。”

“可我不能一邊被人當賊，一邊還跪着求他們讓我幫。”

我發動機器，開出村口。

孫巧娥站在路邊拍視頻，衝着我大喊。

“大家都看看！”

“偷糧賊跑了！”

我沒有停車。

四十里外的青石溝正缺機器。

那裏按一畝五十結賬，柴油和飯都由主家負責。

我到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村口卻還有十幾個人打着手電等我。

一個白髮老人給我遞來水，又將頭一戶的定金塞進我手裏。

“沈師傅，辛苦你跑一趟。”

只是一句普通的客氣話，卻讓我半天沒能開口。

原來幹活收錢，被人信任，是這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