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強娶

"一拜天地！"

定遠侯府，紅綢高掛，喜樂喧天。

大堂正中，一隻五花大綁的大公雞被婆子抱在懷裏，雞冠猩紅，身上用紅綢綁了一朵兒紅花。

它對面，崔北瑤一襲大紅嫁衣，蓋頭未遮，被人按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按她的婆子膀大腰圓，見她不肯低頭，一口唾沫啐在她腳邊。

"喲~還當自己是定國公府的大小姐？"

"一個贗品，能嫁給安遠伯傳宗接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還不趕緊拜堂！”

那嗓音尖利如針，扎進崔北瑤耳中，刺得她生疼。

三年前，她還是國公府金尊玉貴的二小姐。

可嫡長女崔南綏戰死沙場的頭七未過，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便拿着母親的貼身遺物找上門來。

她說，她纔是國公府的真千金。

而她崔北瑤，一夜之間，成了人人喊打的贗品。

這三年，她在國公府爲奴爲婢，處處忍讓，只爲償還那十六年鳩佔鵲巢的債。

可真千金崔明月還是不放過她。

一個月前，祖母病重，府上請了高人來看，說她周身罪孽太重，衝撞了祖母。

高人掐指一算，說她該出嫁沖喜。

她應了。

可她要嫁的人——

是個纏綿病榻、半隻腳已經踏進棺材的糟老頭子！

"我不嫁！放我回去！"

崔北瑤猛地抬頭，眼底滿是絕望和驚慌。

"放？"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伯爺說了，今日就是抬，也要把你抬進洞房！"

粗糙的手指鐵鉗般扣住崔北瑤的後頸，狠狠往下按。

另一個婆子抱起那隻大公雞，懟到崔北瑤眼前，雞喙幾乎戳上她的鼻尖。

"伯爺病重，這公雞就代表伯爺跟你拜堂！日後，它也算你半個相公！"

"不——！"

崔北瑤瞳孔驟縮，拼命掙扎。

可那婆子的手像焊在她脖子上，紋絲不動。

"崔姑娘，我勸你識相點。"

"如今的國公府，早就不如當年了！"

"就算是崔南綏今日在這兒，她也乖乖的坐着，喝你的喜酒！"

崔南綏。

國公府嫡長女，北境S神，曾經太子殿下見了都要避讓三分的京都貴女。

她最敬愛的大姐姐。

如今，卻被一個粗使婆子，當衆編排。

"不許你說我大姐姐！"

"還護上了？崔南綏就是個煞神！她要是還活着，高低讓咱們伯爺也嚐嚐國公府嫡長女的滋味兒！讓你們姊妹並蒂花開，一同伺候伯爺！"

"我大姐姐是守衛邊疆的英雄！她不是煞神！不許你們詆譭她！"

崔北瑤氣紅了眼，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婆子。

另一個婆子淬了一口，鄙夷道：“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崔南綏都死了五年了，難不成她還能從棺材裏跳出來給你出氣？"

"要我說，崔南綏若知道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妹妹是個贗品，巴不得你早些滾遠點！"

"我要是你，恨不能躲得遠遠的，哪來的臉高攀崔家！"

婆子每說一句，崔北瑤的心就痛上一分。

若是大姐姐還在——定不會讓她受這等屈辱！

更不會讓國公府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閉嘴！你們給我閉嘴——！"

她嘶吼着，用盡喫奶的力氣，想要爲大姐姐證明。

她的大姐姐，金尊玉貴，清冷高潔，不該被這種小人編排！

更不該，因爲她被詆譭！

“哈哈哈！崔南綏，就是一捧黃土！”

“她啊，死了活該！”

兩個婆子的笑聲愈發誇張，刺耳。

崔北瑤眼眶泛紅，死死地攥住衣角。

然後，猛地拔下頭上簪子朝着那兩個婆子就要刺過去！

不等她碰到那兩人！

啪！

一記耳光狠狠地扇了下來。

崔北瑤猛地摔在地上，半邊臉迅速的腫了起來。

那婆猛地抓住她的衣領，也不顧及她被扯開的衣裳，厲聲道："識相點，今日老實拜了堂，夜裏伯爺興致來了賞你個孩子，是你造化。"

"你若再鬧——"

婆子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

"老孃就撕了你的衣裳，把你扔進馬廄裏，讓你身敗名裂。"

"到時候伯爺一怒，有你好果子喫。"

崔北瑤眼底的火，滅了。

是了。

她若再鬧，安遠伯不會饒她。

如今的她，不過是個贗品。

一個連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的贗品。

崔北瑤苦笑一聲，將心頭翻湧的酸澀狠狠壓下。

"好。"

"我拜。"

婆子冷笑，一人抱起公雞，一人端起手站在她身側，居高臨下。

"夫妻，對拜——"

婆子抱着公雞，轉過身。

一人一雞，四目相對。

崔北瑤咬住脣角，強忍眼淚。

可委屈像被戳破的膿瘡，從心頭蔓延到四肢百骸。

雞喙越來越近。

"禮成"兩個字已然繞在婆子嘴邊——

就在這時——

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

地面在震動！

沒等衆人反應過來，牆頭之上，一匹通體純黑的駿馬一躍而下！

馬背上，女子紅衣長槍，策馬衝進花廳！

長槍一掃！

那婆子慘叫一聲，被長槍挑了起來！

“啊！”

另一個婆子嚇破了膽！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驚恐的大叫起來：“快，快來人啊！”

“伯爺！救命啊！”

女子眉眼冷清，周身縈繞着一股散不去的戾氣。

她眼神所過之處，彷彿寒冰掃射，衆人瞬間僵在原地，連喘氣都不敢！

崔南綏手腕一翻，那婆子瞬間朝着花廳正中央的紅燭砸了過去。

只聽‘砰’的一聲，沒了動靜。

“讓安遠伯，滾來見我！”

崔南綏一聲令下！

另一個婆子連忙連滾帶爬的爬起來，側着身子，嗷嗚一聲跑了出去。

其他人見狀，急忙跟了出去。

此刻，花廳之內，只剩下崔南綏和崔北瑤兩人。

時隔五年。

崔南綏周身壓迫感更強，有種生人勿進的寒意。

崔北瑤怔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人。

生怕眨一下眼睛，對面的人就消失不見。

直到崔南綏淡淡開口：“怎麼，五年不見，阿姐詐屍了，你不高興？”

崔北瑤如夢驚醒！

她再也剋制不住，踉蹌着，大步朝着崔南綏撲了過去！

"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