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下午兩點，我回到老宅。

隔離帶還在，封條被人撕了一半。

我推門進去。

許家明、蘇雅、表姑，還有兩個我沒見過的中年男人，全在堂屋裏。

我爸媽的舊物被隨手扔在角落。

許家明看見我，臉先白了，又馬上紅起來。

“你來幹甚麼？”

“拿爸媽的東西。”

“這房子是我的！裏面的東西也是我的！”

我沒理他，走向那個角落。

蘇雅一步橫過來，擋住我。

“姐，這裏現在歸家明管。你要拿東西，得先問過他。”

“問誰？”我看着她，聲音很平，“問一個把我報成違建責任人的弟弟？”

表姑從後面走出來，臉上掛着笑。

“知夏，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家明是你弟弟，他再不對，你也不能當着外人駁他面子。”

我掃了一眼那兩個男人。

蘇雅笑了笑：“這是我朋友，來幫忙清點東西。姐，你不認識，正常。”

許家明走到我面前，抬着下巴。

“我再說一次，這房子是我的。你簽了放棄書，法律上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今天要麼走，要麼別怪我不客氣。”

我打開手機錄音放進外套口袋。

“爸媽的遺物，我總有權拿幾件吧？”

“遺物？”許家明笑了一聲，彎腰從麻袋裏掏出一件舊毛衣。

那是我媽織給我爸的，他拎在手裏晃了晃。

“這些東西，拆房子的時候本來就沒人要。你想要，拿啊。”

他手一鬆，毛衣掉在地上，鞋底踩上去。

我盯着他。

“撿起來。”

“你說甚麼？”

“我讓你把媽的毛衣撿起來。”

許家明笑了，往後退一步，用腳把毛衣踢開。

“許知夏，你少在這裏裝孝女。媽住院的時候，你人在哪？還不是我天天跑醫院！”

我眼眶一熱，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天天跑醫院？許家明，媽住院四十三天，你的繳費記錄只有兩筆，加起來不到三千。剩下四十多天，全是我在病房！“

“你去了幾次，醫院的陪護登記表上記得清清楚楚，用不用我現在就調出來？”

他臉色變了。

蘇雅趕緊接話：“行了行了，過去的事翻甚麼舊賬。姐，你今天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拿東西。”

“這屋裏的東西，不能隨便拿。”

蘇雅往前一步。

“違建處罰還沒結，這些東西都要登記備案。你拿了，以後算誰頭上？”

“我拿我媽的舊物，跟處罰有甚麼關係？”

“關係大了。”蘇雅從包裏翻出一張紙，遞到我面前，“這是村委會的《物品凍結告知書》。所有物品未經許可，不得擅自搬離。你別爲難我們。”

我沒接紙，只問：“這凍結令是甚麼時候下的？”

蘇雅頓了一下。

“今天上午。”

“今天上午？”我笑了笑，“現在是下午，你們全在這裏搜刮值錢東西，怎麼不管凍結令了？”

堂屋裏安靜了一秒。

表姑出來打圓場：“哎喲，都是自家東西，甚麼凍結不凍結的，又沒人真搬走。”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牆角拿起毛衣。

許家明想攔，被蘇雅拉了一下。

我走到堂屋正中，看着他們。

“許家明，你聽清楚。我來這裏，不是跟你爭房子。違建罰款，我一分不會出。爸媽的遺物，我今天要帶走。”

“你憑甚麼！”

“憑我是許家的女兒，憑這些東西里有我媽寫給我的信。”

許家明一愣，蘇雅也愣了。

“信？”蘇雅先反應過來，“甚麼信？你少唬人。”

“我媽生前給我寫過三封信，寄到了她一個老同學那裏。前幾天，那位阿姨託人轉交給我。”

我看着許家明，一字一句。

“信裏說，老宅裏有一個鐵盒。鐵盒裏有甚麼，你比我清楚。”

許家明的臉刷地白了。

蘇雅也急了：“家明，甚麼鐵盒？”

“我不知道！她胡說的！”

我笑了一聲：“我還沒說是甚麼，你抖甚麼？”

許家明額頭上冒了汗。

我轉身往後院走。

許家明追上來，一把拽住我胳膊。

“你不準去！”

我停下，回頭看他。

“怕甚麼？怕我找到你私自抵押老宅的借款合同，還是怕我找到你的欠條？”

他手一鬆，眼神像見了鬼。

“你......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我甩開他，“不過看你的反應，我猜對了。”

蘇雅也追出來，臉已經沒了笑。

“姐，你聽我說，這裏面有誤會。我們不是不讓你拿，是想跟你商量個方案......”

“蘇雅，”我打斷她，“你上午來我家鬧事的時候，可沒想過商量。”

表姑跟出來，臉色也發白：“知夏，鐵盒的事可不能亂說，傳到外面去，你弟就真完了。”

“他完不完，跟我還有關係嗎？”

我走到後牆，找到我爸那本舊筆記裏夾着的位置，抽出鬆動的那幾塊磚。

裏面一個鐵盒鏽跡斑斑。

我把它放進包裏，轉身就往外走。

許家明堵在堂屋門口。

“許知夏，你今天就別想走！”

話沒說完，門外進來兩個人。

是我約來的段承安律師和一名公證員。

段承安掃了一圈屋裏的人。

“許先生，你再攔着，我們全程錄像。”

許家明僵在門口。

我穿過堂屋，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房子的罰款，你自己想辦法。”

“許知夏，你等着！”

我走出老宅，聽見蘇雅在後面壓着嗓子喊：

“你非要把他逼死嗎！現在好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鐵盒，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回去，打開它，看看爸媽到底留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