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言希，今天去納木錯你坐後排中間吧，若笙暈車得靠窗。"

早上八點，紀行舟在門口分配座位。

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了。

第一天從機場出發，我坐後排中間。

第二天翻山路，我坐後排中間。

霍辭開車，虞景深副駕駛導航，殷若笙坐左後靠窗，紀行舟坐右後靠窗。

中間那個沒有安全氣囊、被兩側擠得動彈不得的位置，永遠是我的。

"好。"

殷若笙從客棧出來的時候，裹着虞景深的衝鋒衣，臉色看着比昨晚好了些。

"姐姐早！"她朝我揮手，"昨晚睡得好嗎？我反正一晚上沒睡着，景深哥陪我坐到三點多。"

陪到三點多。

虞景深跟在她身後出來，眼下有青黑。

"言希，你昨晚出去買到氧氣瓶了？"

"買到了。"

"行，那今天路上你應該沒問題。"

沒問題。

我甚麼時候有過問題？

上車之前，殷若笙拉住虞景深的袖子。

"景深哥，幫我把水壺放進去，我夠不着後備箱。"

虞景深接過她的保溫杯，打開後備箱放好。

我提着自己的揹包和相機包，還有昨天幫殷若笙背的三腳架，一個人塞進後備箱。

沒人搭把手。

車開出鎮子半小時，殷若笙開始犯困，頭一歪靠在車窗上。

紀行舟在另一側刷手機，我被夾在中間，腿都伸不直。

虞景深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

"若笙，要不你躺一會？"

"可是中間有姐姐......"

"言希，你跟行舟換一下，讓若笙躺着。"

紀行舟這才抬頭："啊？我換到中間？"

"算了，"虞景深想了想，"言希你坐前面來，我坐後排讓若笙靠着睡。"

最後的安排是：霍辭開車，我坐副駕駛，虞景深坐後排讓殷若笙枕着他的腿睡覺，紀行舟坐另一邊。

我男朋友的腿，給別的女人當枕頭。

當着我的面。

霍辭從後視鏡看了看後排，壓低聲音跟我說。

"若笙身體確實不好，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

"景深就那樣，從小就愛照顧人。"

從小就愛照顧人。

那他甚麼時候照顧過我？

三年前我發高燒三十九度五，打電話給他，他說在幫殷若笙修論文開題報告，讓我自己吃藥早點睡。

我一個人跑了三趟醫院，輸液到凌晨兩點。

第二天他來看我，帶了一袋橘子。

"都說了讓你別逞強，不舒服就叫我。"

我叫了你。你在幫別人修論文。

後來我再也不叫他了。

因爲我學會了自己去醫院、自己搬家、自己修水管、自己換燈泡。

不是天生獨立。

是被逼的。

到納木錯的時候，殷若笙精神好了很多。

她跳下車，拉着虞景深往湖邊跑。

"景深哥！快來幫我拍照！"

虞景深跟在後面，拿着她的手機。

找角度，調構圖，讓她轉個身，換個姿勢，一口氣拍了幾十張。

我站在停車場，手裏還拿着剛纔幫她從車裏遞出來的圍巾。

紀行舟走過來。

"你不去拍兩張？"

"等會吧。"

"我幫你拍？"

"不用了。"

他沒再堅持，小跑着去找霍辭了。

我一個人走到湖邊，隔着十幾米看虞景深給殷若笙拍照。

她擺出各種姿勢，歪頭、托腮、回眸。

虞景深全程笑着配合。

"若笙你往左站一點，對，光線好。"

"景深哥你蹲低點拍，顯腿長。"

"好嘞。"

我掏出手機，對着湖面拍了一張。

沒有人入鏡，也沒有人幫我拍。

發了條朋友圈，沒配文字。

三分鐘後，虞景深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宮格，全是殷若笙。

文案寫着："高原明珠。"

點贊裏有紀行舟和霍辭。

沒有我。

我默默刪掉了自己那條只有一張湖面的朋友圈。

中午在景區邊上喫飯，殷若笙突然開口。

"哎，姐姐你明天的行程做好了嗎？後天那個溫泉酒店我超期待的。"

"嗯。"

"姐姐你真的太靠譜了，我身邊就缺你這樣的人，又能幹又獨立。"

她笑着看虞景深。

"景深哥，你是不是也覺得姐姐特別靠譜？甚麼都不用操心。"

虞景深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殷若笙碗裏。

"對，言希一直都是我們的後勤總管。"

後勤總管。

不是女朋友。

是後勤總管。

紀行舟舉杯。

"來，敬我們的大管家，沒有言希這趟玩不成。"

四個人碰杯。

我也舉了杯。

喝下去的青稞酒又苦又澀。

我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航空公司的提醒：您預訂的明日14:00航班已確認出票。

我摸了摸那條消息提醒，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霍辭問我："言希，你怎麼不喫？"

"不太餓。"

"高反沒食慾正常，我之前也是。"

殷若笙接話："對呀姐姐，你昨晚一個人出去買氧氣瓶有沒有很冷？我聽景深哥說外面零下好幾度。"

虞景深筷子頓了一下。

"昨晚？你出去了？"

"你不知道？"紀行舟看他。

"我不知道啊，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虞景深看着我。

因爲你在殷若笙房間裏給她煮薑茶。

"買到了就行，不值一提。"

殷若笙捂住嘴巴。

"姐姐對不起，是我沒數好人頭，下午買的時候少數了一份......"

"沒關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她眼圈紅了。

虞景深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

"行了，言希都說沒關係了，你別自責。"

對，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少數我那份。

不是故意佔了我男朋友的肩膀。

不是故意讓我坐後排中間。

不是故意讓虞景深陪她到凌晨三點。

全都不是故意的。

但結果是一樣的。

"姐姐，我明天一定記得幫你買。"

"不用了，"我夾起一塊犛牛肉，"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明天我已經在飛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