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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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我只拿第一。

奧數決賽，我提前半小時交卷，拿了全市唯一的滿分。

鋼琴比賽，我挑戰最高難度曲目，依然拿下全國金獎。

家裏的獎盃牆，都是我的名字。

而我的雙胞胎妹妹自幼體弱，樣樣落在我身後。

高三那年，我拿到全校唯一的保送名額，妹妹恰好是候補。

可在入學體檢時，我被查出患有遺傳性心臟病，活不過二十五歲。

爸媽紅着眼勸我：“你的人生只剩幾年，別再拼了，把機會留給妹妹吧。”

我信了。

於是我放棄保送，將整理三年的競賽筆記全部送給妹妹。

從那以後，我不再勞神，活成了一個混喫等死的廢人。

妹妹卻頂着我的名額一路高歌猛進，成了光芒萬丈的醫學博士。

二十四歲生日那天，我獨自去醫院複查，打算平靜地迎接死亡。

專家卻滿臉疑惑：“你心臟比誰都健康，哪來的絕症？”

狂喜之下，我拿着報告單飛奔回家想告訴爸媽這個好消息。

卻在書房門外，聽見媽媽擔憂地問：

“她馬上二十五了，這個謊還怎麼圓？”

爸爸不以爲意。

“怕甚麼？到時候就說她病好了。”

“夏夏身體弱，又處處不如她。沒有那個名額，這輩子都出不了頭。”

“可她不一樣。她聰明抗壓，少一個機會還能再掙。”

······

我在書房外站了很久。

直到手裏的檢查報告被攥出一道道摺痕，我才輕輕退回客廳。

爸媽出來時，我已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媽媽瞥見我剛換下的鞋，神色緊了一瞬。

“你去哪兒了？”

我隨口回答：“出去轉了轉。”

媽媽盯着我：“一個人？”

“嗯。”

“去了哪？”

她問得急，像是怕我去了某個絕不能去的地方。

我平靜地回答：“就在附近。”

媽媽明顯鬆了口氣。

爸爸也接過話：

“你身體不好，少往外跑。萬一在外面犯病，連個救你的人都沒有。”

我低下頭，壓住嘴角的冷笑。

他們不是怕我犯病。

是怕我發現，自己根本沒病。

今天是我的生日。

茶几上的蛋糕卻寫着——恭喜夏夏入選青年醫學人才計劃。

妹妹林夏剛通過初選，爸媽便叫來一羣親戚慶祝。

至於我的生日，沒人記得。

林夏從樓上下來，把一摞文件塞進我懷裏。

“姐，幫我整理答辯材料。”

她皺着眉補充：“按時間排好，再改改錯別字。你反正沒事，今晚弄完。”

媽媽立刻附和：“夏夏忙正事呢，你多幫幫她。”

我翻開文件。

裏面有幾頁研究思路，源自我高中時整理的競賽筆記，連舉例的數字都沒改。

林夏見我看得太久，一把抽走材料。

她不悅地問：“看得懂嗎你就看？”

“這是醫學研究，不是你以前做的高中題，別給我弄亂了。”

舅媽在旁邊笑出聲。

“她都閒廢多少年了，哪還看得懂這些？”

“夏夏纔是真有出息。年紀輕輕就是博士，不像有些人，小時候再風光有甚麼用？後勁不足，照樣白搭。”

親戚們紛紛點頭。

爸爸敷衍地替我解釋：“她心臟不好，能活着就不錯了，不能跟夏夏比。”

從前聽到這句話，我只會愧疚。

如今再聽，只覺得荒唐。

喫飯時，林夏坐在中間。

媽媽不斷往她碗裏夾菜。

“你最近又瘦了，做研究也不能不顧身體。”

輪到我時，她卻一筷子拍開我的手。

“心臟病人不能喫海鮮，你忘了？”

我看着被她端走的蝦，忽然想起這些年，我連跑步、游泳都不敢。

胸口稍微發悶，便嚇得整夜不睡。

可檢查報告寫得明明白白。

我的心臟非常健康。

飯後，我獨自回到小房間。

原本屬於我的臥室，早在林夏讀博後被改成了她的書房。

我的獎盃、證書和競賽資料，全被堆進儲物間。

媽媽說，這些舊東西擺在外面，會讓林夏有壓力。

我翻出落滿灰的紙箱。

最上面是一本紅色筆記本。

扉頁上寫着十七歲的願望：

——進入清大數學實驗班，研究人工智能與疾病預測。

我沒有上過大學。

可這些年，我也並非真的甚麼都沒做。

怕自己徹底變成廢物，我揹着家人學完了數學、計算機和醫學統計的大學課程。

只是不敢熬夜，不敢參加考試，更不敢讓爸媽知道。

每當他們靠近，我就會迅速關掉課程頁面，裝作在看電視劇。

我一直以爲，這些知識永遠沒有用武之地。

可現在。

我擦掉筆記本上的灰，打開電腦。

國際醫學算法挑戰賽正在進行最後十二小時報名倒計時。

我註冊了一個新賬號。

名字叫——重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