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個男模，靠扭腰吸引了很多富婆。

爸媽的豪宅豪車，哥哥的彩禮，妹妹滿櫃的奢侈品，全是我掙來的。

爸爸逢人就誇我是家裏的搖錢樹。

媽媽更是天天唸叨：

“甚麼工作不重要，能讓全家過上好日子，就是有本事。”

我聽得高興，這些年賺的錢，幾乎全填進了家裏。

直到爺爺去世，族裏重修族譜。

我連夜趕回老家。

可祠堂門口，我翻遍整本新族譜，也沒找到自己的名字。

負責修譜的族叔見到我，臉色一變，直接讓人關門。

“這裏是祖宗祠堂，不是甚麼不三不四的人都能進。”

我還沒開口，裏面便傳來哥哥的聲音：

“叔，別跟他廢話。”

“他給富婆扭腰，寫進族譜，我們一家還怎麼抬頭？”

妹妹也嗤笑：“他給的錢能花，人，就算了。”

“以後我嫁進豪門，可不想讓婆家知道我有個賣色相的哥哥。”

滿祠堂的人紛紛點頭。

我看着這座花了三百萬，卻容不下我一個名字的祠堂，忽然笑了。

行。

既然他們這麼看重臉面。

那我就拆了祠堂。

往後，他們就抱着族譜，體體面面地窮死吧。

......

祠堂裏安靜了兩秒。

緊接着，不知道誰笑出了聲。

族叔陳廣福隔着門縫看我，滿臉嫌棄。

“陳野，不是叔故意針對你。”

“咱們陳家祖上也是出過秀才的。族譜是給後人看的，不是甚麼名字都能往上寫。”

哥哥陳峯立刻接話：

“就是，你自己幹甚麼的，心裏沒數？”

“整天穿條破褲衩，在臺上給女人拋媚眼，還好意思往祖宗跟前湊？”

妹妹陳妍捂着嘴笑。

“哥，話別說這麼難聽。”

“人家現在不叫賣色相，叫情緒價值。”

滿堂鬨笑。

我站在門外，看着裏面那羣人。

三年前，族裏說老祠堂漏雨，要重修。

是我拿了三百萬。

祠堂的青磚、金絲楠木牌匾、院裏的石獅子。

包括族叔屁股底下那張太師椅，都是我掏的錢。

動工那天，族叔握着我的手，恨不得把我誇成陳家百年一遇的大孝子。

如今祠堂修好了，我卻連族譜都不配上。

“爸。”

我看向站在人羣最前面的父親。

“這事，你知道嗎？”

我爸避開我的視線，乾咳一聲。

“族譜是族裏的大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再說了，你哥以後要在縣裏做生意，你妹妹還要嫁人。”

“你那個工作，確實......不太好聽。”

我笑了。

“我幹甚麼工作，你們第一天知道？”

“拿我錢的時候，怎麼沒人嫌不好聽？”

我媽趕緊走出來，拉住我的胳膊。

“哎呀，小野，你非得在今天鬧嗎？”

“名字而已，有甚麼重要的？”

“你有錢，過得好，不就行了？”

我看着她：“既然名字不重要，爲甚麼陳峯的名字排在長孫第一位？”

我媽臉色一僵。

哥哥冷笑着走過來：“因爲我是正經人。”

“你呢？”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看甚麼髒東西。

“你賺的那些錢，誰知道是怎麼來的？”

“說不定哪天哪個富婆老公找上門，咱們全家都得跟着你丟臉。”

“所以我給你買的婚房，也丟臉？”

我問：“你那輛一百多萬的保時捷，也丟臉？”

“還有你下個月結婚的八十八萬彩禮，要不要一起退給我？”

陳峯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你自願給我的！”

妹妹也急了。

“還有完沒完？”

“給家裏花點錢，你還要記賬？”

“再說，爸媽養你這麼大，你掙了錢孝敬家裏，不是應該的嗎？”

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

陳妍以爲我服軟了，翻了個白眼。

“這不就得了。”

“趕緊走吧，今天族譜入祠，別杵在門口影響大家心情。”

我沒動。

視線越過她，落在祠堂正中的功德碑上。

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幾十個人的名字。

族叔陳廣福捐了二十萬，排在第一。

我爸捐了十萬，排在第二。

哥哥捐了五萬，排在第三。

唯獨沒有我。

可那三百萬元，從頭到尾，都是從我的賬戶轉出去的。

甚至我爸那十萬、哥哥那五萬，也是我給的。

他們拿我的錢，刻自己的名。

再把我踢出族譜。

喫完飯還砸鍋，這活兒玩得是真六。

我掏出手機，對着祠堂拍了張照片。

族叔立刻呵斥：“拍甚麼拍？”

“這裏不歡迎你，趕緊滾！”

我收起手機，轉身就走。

我媽在身後追了兩步。

“小野，你別耍脾氣。”

“你哥婚禮的酒店尾款還沒交呢，明天記得把六十八萬打過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她。

“放心，明天肯定有動靜。”

我媽這才笑了。

“這就對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也笑了。

確實不會隔夜。

因爲這座祠堂，明天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