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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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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我先去了昭昭的院子。

房門沒鎖。

裏面空得厲害。

她最喜歡的幾件衣裳還掛在架子上,桌上的半盞茶早已涼透。

牀頭壓着一封沒寫完的信。

只有兩句話。

【娘,我不想去。】

【可哥哥們說,如果我不去,北境死的人都要算在我頭上。】

我捏着那張紙,半晌沒有動。

管家紅着眼遞來一隻木匣。

“小姐走前讓我交給您。”

匣子裏,是四枚長命鎖。

昭昭五歲那年,顧硯臣第一次領俸祿,給她買了一枚。

七歲,裴驍封校尉。

九歲,蕭逐入禁軍。

十一歲,謝臨川第一次得聖上賞賜。

四個人都說過同一句話。

“哥哥護昭昭長命百歲。”

如今四枚鎖被整整齊齊放在這裏。

一枚都沒帶。

我合上匣子。

“隨行的人呢?”

管家聲音發顫。

“原本按您的吩咐,小姐身邊有十二名女衛,還有周醫女。”

“可顧相說和親車駕不能太顯奢靡,把人全撤了。”

“裴侯爺又說北狄催得急,將車隊原定的官道改成了鷂子峽。”

我猛地抬眼。

“鷂子峽?”

那是一條橫穿荒漠的近道。

能快兩日。

也能死人。

每年冬天,凍死在峽口的商隊不知有多少。

昭昭從小畏寒。

十三歲那年隨我去北境,不過淋了一夜雪,就高燒七日。

他們都知道。

甚至那七日,裴驍就守在昭昭牀邊。

誰勸都不走。

如今爲了讓寧安早一日安心,他們親手把昭昭送上了那條路。

“備馬。”

我轉身往外。

管家卻沒有動。

“將軍。”

“還有一件事。”

他從袖中拿出一張蓋着朱印的公文。

“顧相昨日以中書省名義下令,任何人不得追趕和親車隊。”

“違者,以破壞兩國和談論處。”

我看着那枚熟悉的相印。

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從聯名上奏,到替昭昭請旨,再到改道、封關。

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們怕我回來。

更怕我把昭昭搶回來。

所以先用朝廷的規矩堵死我的路。

好,很好。

我將公文折起,收進袖中。

“去請他們四個回來。”

半個時辰後,四人到了。

顧硯臣一進門便看見桌上的公文。

他神色沒有半分不自在。

“母親若是爲封關的事找我們,我可以解釋。”

“不必。”

我問:

“昭昭畏寒,你們爲甚麼讓她走鷂子峽?”

裴驍抱臂。

“因爲戰事等不起。”

“晚一天,邊境就可能多死幾百人。”

我盯着他。

“所以,你們撤了她的醫女?”

謝臨川淡淡開口:

“周醫女是寧安用了十幾年的老人。”

“這幾日寧安受驚,夜夜發熱,總不能爲了昭昭遠行,就把寧安身邊唯一信得過的大夫也帶走。”

寧安。

又是寧安。

蕭逐皺起眉。

“母親,我們沒人想害昭昭。”

“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我輕聲重複:

“兩害相權取其輕?”

“對。”

顧硯臣看向我。

“寧安若入北狄,必死無疑。”

“昭昭背後有您。”

“北狄人只要不蠢,就不會真傷她。”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們竟然覺得是因爲昭昭背後有我。

所以北狄不敢動她。

可他們連我真正是誰都不知道。

我沒有解釋。

只是將桌上的四份冊子推過去。

“簽了。”

四人低頭。

最上面一份,是顧硯臣名下十二名幕僚的解契書。

第二份,是裴驍這些年借用沈家商道供給北營的賬本。

第三份,是蕭逐掌握的京中暗線交割冊。

最後一份,是謝臨川與沈家所有人脈往來的斷契。

謝臨川終於變了臉色。

“母親,您來真的?”

“你們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嗎?”

我靠在椅背上。

“那就飛給我看。”

裴驍一掌拍在桌上。

“好!”

“沒有沈家,我照樣是定遠侯!”

“顧大哥仍是丞相,三弟手握禁軍,四弟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倒是您。”

他冷冷看着我。

“沈家這些年早就不是您一個人撐着了。”

“把我們都推開,北邊亂起來的時候,您別後悔。”

我看着他。

沒說話。

因爲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玄甲衛跪倒在地。

“將軍!”

“鷂子峽昨夜起了暴雪!”

“和親車隊失去聯絡了!”

屋內瞬間安靜。

我猛地站起身。

而顧硯臣第一句話卻是:

“把消息壓住。”

我轉頭看他。

他面色冷靜得近乎殘酷。

“和親尚未成,若現在傳出公主失蹤,北狄必會認爲大周反悔。”

“昭昭吉人自有天相。”

“先等。”

我盯着這個我養了十五年的孩子。

第一次覺得。

當年那場屍山血海裏。

我或許根本不該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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