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林麥麥是被餓醒的。

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眼睛撐開，入目的卻是一片漆黑的土坯牆和頭頂茅草房梁。

不對。

她的臥室是精裝loft，不是長這樣的。

隔壁傳來咣噹一聲響，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薄薄的土牆那頭傳過來：“臥槽！哪個孫子把我扔垃圾堆上了？”

是她爸的聲音。

林麥麥撐着胳膊坐起來，光着腳跳下牀，三步並兩步繞過一道破爛的草簾子衝進隔壁。

林建國穿着一件打了補丁的粗布短褐正坐在地上，頂着個雞窩頭，滿臉胡茬，整個人灰頭土臉。

“老爸？”林麥麥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閨女？”林建國扭過頭，眼睛瞪圓了，上下打量她好幾遍，“你咋瘦成這樣了？不對，你咋穿成這樣了？你媽呢？”

林麥麥還沒來得及回答，門簾一掀，一個瘦削的中年女人衝進來。

林建國率先開口：“奇變偶不變。”

張翠花接上：“符號看象限。”

林麥麥嘴角一抽：“爸媽，咱能不能換個正常點的暗號？”

“建國！麥麥！真是你們啊。”張翠花一把拉住林麥麥的手。

好傢伙啊，一家三口，齊齊整整地穿了。

原主的記憶在林麥麥腦海裏炸開。

大燕朝，青石縣，柳樹溝。是大燕最偏最窮的角落，背靠大山，往北三十里便是邊關，常年風沙漫天，三年大旱剛過，地裏更是顆粒無收，官府雖減了賦稅，但全村上下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林家共四房，十五口人，分開住在各自的院落裏，都緊挨着擠在村子偏西頭。

這具身體也叫林麥麥，十二歲，她爹是三房的林建國，全村公認的遊手好閒的懶漢，欠了鎮上賭坊整整三十兩銀子，她娘張翠花是個軟弱的受氣包，而原主餓成了豆芽菜。原主還有個哥哥林大勇在鎮上做苦力，過幾時纔會回家。

糟糕了，這家的情況好像不太妙。

林麥麥環顧四周弱弱地開口：“要不咱跑路吧。”

“跑哪兒去？”林建國一臉不贊同，“咱們現在身無分文，出了縣就是黑戶，抓着就是充軍流放的下場。”

張翠花點頭：“而且現在是災後第一年，外頭比村裏更難活，逃荒的流民還在到處竄，咱仨這身板出去就是給人送溫暖的。”

行吧，跑路是徹底沒戲了。

還沒等一家三口理清頭緒，院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尖厲的吼聲。

“娘！老三家就是個無底洞，那三十兩銀子誰愛還誰還，反正我們大房一文錢都不會出！”大伯母李氏道。

一道蒼老的聲音呵斥了一句：“夠了，老大家的，再怎麼說那也是你小叔子。”

“小叔子？”李氏的嗓門又拔高了三分，“娘，您摸着良心說，老三哪天干過一件人事？”

屋內，林麥麥和張翠花同時看向林建國，心裏都在默默點頭。

確實，原主這當爹的沒幹過一件人事兒。

林建國受不了母女倆的視線，率先站起來：“走，咱們出去看看。”

還沒走到堂屋門口，外頭就越吵越兇。

李氏：“娘，不是我這個做大嫂的不講情面，您看看老三把這個家禍害成啥樣了？三十兩啊！咱全家賣了都不值三十兩！”

二伯母周氏插話：“可不是麼，我聽鎮上張屠戶說，賭坊那邊已經放話了，一個月後要是還不上，就要拿人抵債！”

林麥麥三人進了堂屋，所有人的視線唰地全看過去。

李氏第一個開腔：“三弟，剛纔那話你也聽見了，不是嫂子心狠，實在是這日子沒法過了。你欠的那三十兩......”

“娘，兒子今天有幾句話想跟您和哥嫂們說。”林建國打斷李氏的話。

“你說。”林老太太回應。

林建國清了清嗓子，掃了一圈屋裏的人：“我知道我以前乾的那些混帳事兒，大哥二哥還有嫂子們心裏有氣，這是應該的，擱我我也有氣。”

“那三十兩銀子的債，是我欠的，不賴別人，”林建國豎起兩根手指頭髮誓，“我林建國今天把話撂這兒，這筆賬，我自己還。不用大房出，不用二房出，誰的錢都不花。”

李氏冷哼一聲：“你拿甚麼還？就憑你那張嘴？"

“大嫂，我話還沒說完呢。”

李氏翻了個白眼，但到底沒再插話。

林建國接着說：“以前是我渾，成天不着家，賭錢喝酒，把翠花和麥麥餓成那個樣子，我對不起她們娘倆，也對不起爹孃和哥嫂。”

“從今天起，這些破事一刀兩斷，往後我不沾賭，不沾酒，踏踏實實幹活養家。”

話音落下，堂屋衆人面面相覷。

二伯林建民嗤笑出聲：“老三，你這話我咋聽着跟做夢似的？你上回也說過不賭了，結果呢？轉頭就把娘藏的那半吊錢偷去了。”

林建國心裏早就把原主罵了八百遍，甚麼爛人啊，還偷錢去賭，要不是他穿到這傢伙身上，指定要和他battle一下做人的道理。

“二哥，這回不一樣。”林建國看着他，“我要是再犯，你們直接把我腿打斷，再把我趕出這個家，讓我自生自滅。”

周氏撇嘴：“說得好聽，誰信啊？”

林老太開口：“老二家的，讓老三說完。”

周氏臉上掛不住，但婆婆發了話，只能憋着氣扭過頭去。

林建國繼續道：“娘，兒子以前不是人，讓您跟着操心受累。但您放心，從今天開始，我重新做人。這三十兩銀子，給我一個月，我想法子還上。”

“一個月？”二伯林建民滿臉不信，“老三，你就是去縣城賣苦力，累死也攢不出三十兩來。”

“我自有辦法，這你就甭抄心了。”

林建民跟周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這老三怕不是被賭坊的人打傻了吧。

倒是一直沒說話的大伯林建軍開了口：“老三，你說的是真的？”

“大哥，我啥時候跟你撒過謊？”

林建軍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老三以前是混，但至少不怎麼扯謊，幹了就認，捱打也不賴。

“行。”林建軍站起來，一拍桌子，“大哥我信你一回。”

“當家的！”李氏急了。

“你閉嘴，”林建軍呵斥，“都是一家人，哪有做仇人的道理！”

李氏的臉漲成豬肝色，最後狠狠跺了一腳，一甩袖子出去了。

周氏見沒熱鬧看了，嘴裏嘟囔着那我也走了啊，小碎步跟在後頭出去了。

林老太盯着林建國看了半晌：“老三，你真能自個兒還上這三十兩？”

林建國咧嘴一笑：“娘，您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