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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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裏飄來鄭安國蒼老又沉重的嘆息。
“這案子,我暗中查了三十五年,就等你這通電話。證據我都整理妥了,一週後,老地方碰頭。”
當年查辦此案的老刑警鄭安國,從一開始就覺得案情疑點重重,幾番質疑反倒被宋彩雲動用關係,徹底調離一線。
三十五年悠悠歲月,高牆之內來去人影無數。
唯獨這個堅持真相的老刑警,年年都來獄中看他,是他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唯一一點暖意。
剛掐斷通話,老舊的木門便被猛地撞開。
兩名法警大步闖進來,鐵鉗似的手死死扣住他胳膊,半分抗拒都不給,徑直將他架往警示教育大會現場。
臺下人頭攢動,刺眼的閃光燈一下下晃得他睜不開眼。
正中央的大屏幕上,血紅大字刺目扎眼——“S子惡審判員,現身說法悔罪”。
旁邊貼着他年輕時的證件照,中山裝挺括,眉眼凜然,滿身正氣。
今昔對比,像一記狠狠的耳光扇在臉上。
底下竊竊私語此起彼伏,每一句都淬着冷刺。
“原來是昔日的資深審判員,居然狠心害死親兒子。”
“知法犯法,簡直喪盡天良......”
流言蜚語鑽入耳膜,一刀刀割着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臺邊的陳曉噙着虛僞的笑,眼神輕蔑,像在把玩一個落魄的玩物。
“師父,好好懺悔吧,說完了,大家也就放過你了。”
李臨淵渾身止不住發抖,胸腔裏的悲憤堵得快要炸開。
他沒S人,憑甚麼當衆認罪!
“我不說。”他啞着嗓子,轉身就要走。
全場瞬間譁然。
陳曉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眼底翻出陰狠。
臺下的宋彩雲面色一沉,目光冷冽如刀,直直釘在他身上。
“李臨淵,你別在這裏胡鬧。”她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我沒有害孩子,憑甚麼要我低頭認罪?”他字字鏗鏘,哪怕身形佝僂,骨子裏的倔強也不肯折半。
議論聲越發嘈雜,宋彩雲臉色鐵青,壓低嗓音,語氣滿是逼迫:
“這場大會是阿曉爲晉升總院籌辦的,你非要當衆拆他臺,讓他前途盡毀嗎?”
李臨淵心口一陣抽痛。
害死自己骨肉的真兇,如今竟要他放下所有冤屈,陪着演戲鋪路。
這份涼薄,比牢獄的苦還要磨人。
不等他再多說,法警立刻上前,硬生生將他按倒在地。
他屈辱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跪就是整整一個小時,筋骨痠麻,舊傷陣陣抽痛,尊嚴被踩得稀碎。
散場後路過宋彩雲身側,她忽然開口,臉上掛着幾分難以琢磨的溫和:
“看在往日情分,我讓阿曉給你安排了住處,安分住着吧。”
所謂住處,不過是一間不見天光的地下室,陰暗潮溼,空間逼仄,連轉身都費勁。
他想出去透氣,不知不覺來到家屬大院昔日的房子。
看到眼前景象時他微怔。
透過門縫,映入眼簾的是奢華寬敞的屋子,一屋一物都透着溫馨。
這套房子,本是他當年傾盡所有,送給宋彩雲的婚房。
視線中,宋彩雲端着滾燙的魚湯走出,眉眼溫柔得不像話,對着陳曉淺笑:
“快喫飯吧,孩子都餓了,這魚湯我燉了兩個鐘頭,是你最愛喫的口味。”
牆上的婚紗照刺眼奪目,兩人相依的模樣,像一把鈍刀反覆割着他的眼眶。
酸澀翻湧,淚水在眼底打轉,他死死咬着牙,硬是將悲慟嚥了回去。
離開後,他揣着僅有的一點零錢,去超市買了些最便宜的日用品,蹣跚着回到地下室。
剛反手要關門,房門突然被人狠狠踹開,門板結結實實撞在他額頭上。
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模糊了視線。
他還未站穩,就對上宋彩雲怒火滔天的雙眼。
她俯身湊近,指尖離他受傷的鼻樑只剩一寸,語氣是審訊犯人的凌厲與猜忌:
“我真沒想到,三十五年牢獄都沒能磨掉你的歹念,如今竟還要處處針對自己的徒弟!李臨淵,你到底想鬧到甚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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