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回頭看

我看着那鬼指來指去的也不知道啥意思。

“這是啥意思......”我喃喃自語，嚇得眼淚唰唰的往下掉。

我爸看我燒的糊塗也嚇壞了。

我爸看我這樣也嚇壞了，把水果扔到一邊哇的一下就撲過來。

“我的閨女啊！這是怎麼了......”他拉着我的右手給醫生看。“醫生啊，您快給孩子再看看。”

話音剛落。

那東西突然繞到我身後！

黑漆漆的身體，模糊的五官，咧到太陽穴的笑。

就這樣的一個東西出現在我身後，我嚇得渾身冷汗直流下意識想要回頭......

噼裏啪啦——

我右手上的硃砂手串毫無預兆地，斷了。

不是繩子磨損的斷開，也不是扣頭鬆脫。是串着珠子的那根彈力繩，在沒有任何外力拉扯的情況下，於我的手腕正上方，突兀地崩斷。

那東西瞬間消失不見了，我鬆了一口氣。

殷紅的硃砂珠子失去了束縛，爭先恐後地掙脫，那聲音在驟然死寂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清脆、密集，敲得人心臟驟停。

珠子還在滾動。

有幾顆滾到了我爸腳邊，撞在他的皮鞋上，停住。

他死死盯着那幾顆靜止的硃砂珠，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變得慘白如紙。他認得這手串，這是去年他特意從一位據說很靈驗的老道長那裏求來的，開過光，紅線也是特製的。

我爸終於意識到了我真的不是一次簡單的感冒。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連王醫生都忘了說話，只剩下我媽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閨女快十三歲了......”我媽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一個恐怖的開關。

當晚，我爸終究還是不放心，沒敢帶我回家。

他在醫院開了個單間，和我媽一起留下來陪我。

我爸拿着手機出了病房，在走廊那頭壓低了聲音打電話，語氣焦灼又帶着卑微的懇求。

隔着門，我斷斷續續能聽到一些詞：“對我閨女，很急......價錢好商量......大師您一定要幫幫忙......”

我媽坐在牀邊，緊緊攥着我的手，眼睛又紅又腫，一遍遍撫摸我的額頭。

她不敢睡，我就更不敢閉眼。

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張咧到太陽穴的嘴，還有那根指向我身後的、扭曲的手臂。

吊瓶裏的藥液一滴一滴流進血管，帶着令人昏沉的涼意。

不知過了多久，藥效上來，我年紀小終於扛不住睡着了。

我是被尿憋醒的。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病房裏一片漆黑，只有儀器上幾個微弱的指示燈散發着幽綠的光。

“媽？”我輕聲喊了一句，嗓子幹得發啞。

沒人應。

“爸？”

一片死寂。

我心裏咯噔一下，摸索着去按牀頭的呼叫鈴，指尖卻只觸到冰冷的牆壁。

我撐着坐起來，藉着儀器指示燈那點微弱的光，看向旁邊——陪護牀上空空如也，被子疊得整齊。

我媽不見了。

病房裏只有我一個人。

他們去哪兒了？上廁所？找醫生？爲甚麼不叫醒我？

不可能啊！

我爸媽不可能留我一個人......

尿意越來越急，我掀開被子，雙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病房自帶的衛生間。

我不敢開大燈，怕驚動甚麼，只能藉着窗外遠處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摸索着往衛生間走。

短短几步路，走得我心跳如鼓。手剛碰到衛生間冰涼的塑料門把手——

“咔噠。”

病房門鎖，被從外面擰開了。

我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一個人影推門走了進來，輪廓熟悉，是我爸。

他走到門口開關處，“啪”一聲按亮了病房頂燈。

刺眼的白光讓我下意識眯起了眼。

“逢安？”我爸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有些......僵硬。

“你怎麼起來了？”

“我......我想上廁所。”我小聲說，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爸平時叫我都是“閨女”或者“安寶”，很少連名帶姓。

“上甚麼廁所，走，跟爸回家。”他幾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拉我。

藉着頂燈的光，我看清了他的臉。

還是那張我熟悉了十三年的臉，眉頭習慣性皺着，帶着奔波後的疲憊。

但......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卻又好像沒在看我，空洞洞的。還有他的嘴角......

那嘴角，正以一個極其詭異、極其誇張的弧度向上咧開，幾乎要扯到耳根！

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出的笑容，僵硬，刻板，像有人用鉤子強行把他的嘴角拉了上去！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透了！

“爸......”我聲音發顫，往後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衛生間冰冷的門板。

“你......你的嘴......”

“回家啊。”

他好像完全沒聽到我的話，臉上掛着那嚇人的怪笑，手已經抓住了我的胳膊，嘴裏像復讀機一樣唸叨着......

回家......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透了！

“爸......”我聲音發顫，往後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衛生間冰冷的門板。

“你......你的嘴......”

“回家啊。”他好像完全沒聽到我的話，臉上掛着那嚇人的怪笑，手已經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冰涼刺骨，力道大得驚人，攥得我骨頭生疼。

“不！我不回家！媽呢？我媽呢？”

我拼命掙扎，想甩開他的手，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這不是我爸！我爸絕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絕不會這樣笑！

“你媽先回去了，在家等你呢。”他扯着我往門口走，力氣大得不像話。

“快走聽話，跟爸回家。”

他的聲音平板無波，像壞掉的錄音機在重複。

那咧開的嘴角在燈光下顯得尤其詭異，白森森的牙齒露出來，讓我想起醫院裏那些沒有生命的石膏模型。

不對！這絕對不對！我媽怎麼可能扔下我先回家？她連我上廁所都要守在門口！

巨大的恐懼給了我力量，我猛地低頭，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沒有血，只有一種奇怪的、像是咬在浸溼的皮革上的感覺。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上的力道半分未減，反而更緊地鉗住了我。

“放開我！你不是我爸！救命啊——！”

我用盡全身力氣尖叫起來，雙腳亂踢，希望能製造出足夠大的動靜。

他終於有了點反應，不是痛，而是似乎被我吵得不耐煩了。

他轉過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着我，咧開的嘴裏發出嗬嗬的、類似漏風的聲音：

“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