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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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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上臺領舞前夕,老婆陸靜姝爲我兄弟時晏用鐵錘砸碎了我的右腳踝。

我像破布娃娃一樣癱在血泊裏,看着我最引以爲傲的腿徹底變形。

陸靜姝扔掉錘子,將我抱進懷裏,眼淚滴在我脖頸上。

“逾白,當年你在阿晏舞鞋裏放玻璃,害他殘疾終身。”

“他現在心理出現問題,我們必須贖罪。”

“你每次領舞,他都想不開傷害自己......”

我的好兄弟時晏坐在輪椅上,眼眶微紅,神色黯然:

“靜姝,你不用爲了我這樣。”

“抑鬱症而已,我可以挺過來的......”

陸靜姝安撫好他,纔來安慰我:

“以後我就是你的腿,我養你一輩子。”

她以爲這只是對我簡單的懲罰。

卻不知道,當年是時晏嫉妒我的天賦,自己放了玻璃栽贓給我。

我摸着廢掉的右腿,沒有哭,只是平靜回吻了她。

“好啊,你養我。”

陸靜姝不會知道。

很快,我就會像一隻高傲的飛鳥一樣,折翼墜落。

......

“逾白,忍一忍,醫生說清理完碎骨,以後就不會疼了。”

我睜開眼,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間灌進鼻腔。

老婆陸靜姝坐在病牀邊,手裏端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白粥。

她用勺子輕輕攪動,吹涼後遞到我脣邊。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如果不是我的右腿正被厚厚的石膏包裹,完全失去知覺。

我幾乎要以爲,砸碎我腳踝的那把鐵錘,根本不存在。

我偏過頭,躲開了那個勺子。

“我的腿,真的廢了嗎?”

陸靜姝的手頓了一下。

她放下碗,伸手撫摸我蒼白的臉頰,眼裏滿是心疼。

“醫生說,粉碎性骨折,加上神經不可逆損傷。”

“以後可能需要藉助假肢才能正常走路。”

她的語氣那麼平靜,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天氣。

而不是宣告一個馬上要登臺的首席男舞者,這輩子再也無法跳舞。

“爲甚麼?”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把鐵錘砸下來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跳舞是我的命?”

陸靜姝嘆了口氣,抽出紙巾替我擦拭額頭上的冷汗。

“逾白,你怎麼還是這麼固執。”

“三年前,是你因爲嫉妒,在時晏的舞鞋裏放了碎玻璃。”

“他從舞臺上摔下來,右腿跟腱斷裂,這輩子都毀了。”

“現在他重度抑鬱,只要看到你站在舞臺上,他就會控制不住地拿刀劃自己的手腕。”

陸靜姝握住我的手,語氣越發溫柔。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死。”

“既然當初是你欠他的,現在把腿還給他,也是理所應當。”

理所應當。

四個字,輕飄飄地抹S了我的整個人生。

三年前,我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國家大劇院舞蹈團。

時晏是第二名。

演出前夕,時晏在穿舞鞋時被裏面的碎玻璃割破了腳,導致重傷跌倒。

所有人都說是我怕他搶了我的風頭。

可那天我一直在排練室,連後臺都沒有去過。

我查過監控,監控恰好在那一天壞了。

沒有人信我。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爲了上位不擇手段的惡毒男人。

包括我的妻子,陸靜姝。

“那不是我放的。”

我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解釋過無數次,不是我。”

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時晏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了進來。

他的手腕上纏着厚厚的紗布,眼眶紅腫,一副神色悽楚的模樣。

“靜姝,你別怪逾白了。”

“我知道他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妨礙了他。”

時晏捂住臉,眼淚順着指縫流下來。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早點去死,就不會讓你們夫妻爲了我鬧成這樣了。”

陸靜姝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輪椅前,心疼地抱住他的肩膀。

“阿晏,不許胡說。”

“你纔是受害者,該道歉的是他。”

時晏靠在陸靜姝懷裏,虛弱地搖了搖頭。

“我的腿已經這樣了,再怎麼怪他也回不來了。”

“只是我每天晚上閉上眼,都是當年在舞臺上摔下來的畫面。”

“我真的很怕......”

陸靜姝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逾白,你看看阿晏被你折磨成甚麼樣了?”

“他連睡覺都要靠AM藥,你爲甚麼連一句道歉都不肯說?”

我看着他們緊緊相擁的畫面,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想要我怎麼道歉?”

我盯着時晏那張裝作柔弱的臉。

“是不是要我死在你面前,你那所謂的抑鬱症才能好?”

時晏渾身一抖,往陸靜姝懷裏縮了縮。

“靜姝,我沒有逼他......我真的沒有......”

陸靜姝臉色沉了下來。

“洛逾白,你還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你只是斷了一條腿,以後還有我養你。”

“可時晏每天都在生死邊緣掙扎,你連一句軟話都不會說嗎?”

我只是斷了一條腿。

這句話從我同牀共枕三年的妻子嘴裏說出來,荒謬得讓我發笑。

我笑出了聲,眼淚卻砸在純白色的被單上。

“陸靜姝,你用鐵錘砸碎我腳踝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疼死?”

陸靜姝皺起眉,似乎對我的無理取鬧感到不耐煩。

“當時打了麻藥的。”

“我特意找了最好的醫生,用的劑量剛剛好。”

“逾白,我是在幫你贖罪,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壞。”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對了,舞蹈團那邊我已經替你辦了退團手續。”

“你那個首席的位置,我推薦了時晏去接替。”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連站都站不起來,怎麼接替首席?”

陸靜姝理所當然地回答:

“他可以做幕後指導和編舞。”

“雖然他不能跳了,但他的才華還在,這個名額本來就是你欠他的。”

“正好當做你對他的補償。”

我死死抓着牀單,指關節泛白。

那個首席名額,是我練了無數個日夜,腳趾磨出血泡,一層一層脫皮才換來的。

憑甚麼要作爲補償送給一個栽贓我的人?

“我不同意。”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

“那個位置是我的,誰也別想拿走。”

時晏聽到這話,神色更加悽楚了。

“靜姝,算了吧。”

“逾白那麼看重他的事業,我還是不去丟人現眼了。”

“我這種殘廢,本來就只配爛在泥裏。”

他說着,突然瘋了一樣去扯自己手腕上的紗布。

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陸靜姝慌了神,連忙按住他的手。

“醫生!快叫醫生!”

病房裏亂成一團,醫生和護士衝進來給時晏注射鎮定劑。

陸靜姝轉過頭,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洛逾白,如果你再敢刺激他一次。”

“就別怪我不管你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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