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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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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蕭懷瑾是大梁最負盛名的"清廉宰輔",一生兩袖清風,從不收受半分賄賂。

朝堂上下都道他是青天在世。

可他的清廉,只對外人。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先帝親賜的婚事,十里紅妝抬進相府。

新婚第一夜,他便將我的嫁妝冊子鎖入庫房。

"爲官者當以身作則,闔府上下一視同仁,誰也不許奢靡度日。"

我的嫁妝被充了"府中公用",我這個宰輔夫人,月例竟與灑掃丫鬟相同。

而他從民間帶回來的"義妹"顧輕眉,因爲"無父無母,身世可憐"。

用的是我嫁妝中的蜀錦,住的是我陪嫁的宅院,使的是我帶來的僕婢。

我說不公,他義正辭嚴:

"你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生來便擁有一切。她一無所有,分她一些,是爲仁善。"

"身爲宰輔之妻,當有容人雅量,莫學那等善妒婦人。"

我容了十五年。 容到我母族因他一道奏摺被抄家流放,滿門積蓄盡歸國庫。

而他在抄家當日,將我母親的陪嫁首飾,親手替顧輕眉戴上。

"這些東西本就是民脂民膏,留給真正需要的人,方是正道。"

我質問他,他反手一封休書拍在桌上。

"善妒不容,七出之條。"

顧輕眉穿着我母親的嫁衣,在我被逐出門的第三天,嫁進了相府做了正妻。

我流落街頭,凍餓而死於當年最冷的一個雪夜。

臨死前聽到路人議論:

"聽聞蕭相爲了休妻另娶,早在三年前就開始籌謀扳倒夫人母族了。"

"嘖,當真好手段,借清廉之名,行奪產之實。"

再睜眼,我回到了先帝賜婚、聖旨剛入府的那一刻。

......

"聖旨已下,蘇姑娘,往後你便是相府主母了。"

蕭懷瑾的聲音清冷,透着高高在上的疏離。

他站在蘇府正廳中央,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色常服。

與滿堂金碧輝煌的擺設格格不入。

我盯着他那張清雋端正的臉,前世雪夜裏的刺骨寒意彷彿還殘留在骨縫裏。

"相府清貧,不比蘇家富可敵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後的紅木箱籠上。

"既爲宰輔之妻,便當作出表率。"

"那些十里紅妝的俗物,便免了吧。全部折算成現銀,充入國庫賑災,方顯蘇家大義。"

充入國庫。

前世也是這套說辭。

我被他的高風亮節折服,傻傻地交出了蘇家大半家底。

最後那些錢,卻成了他鋪就青雲路、嬌養顧輕眉的踏腳石。

"蕭大人說笑了。"

我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聖上賜婚,蘇家若連嫁妝都拿不出手,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相爺娶了個破落戶?"

蕭懷瑾皺起眉。

他大概沒料到,一向溫婉聽話的我會當衆反駁他。

"虛榮。"

他吐出兩個字。

"蘇姑娘,天下百姓尚在受苦,你卻只顧着相府的顏面?"

"姐姐生來富貴,哪裏懂得大人爲民請命的苦心。"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從蕭懷瑾身後傳來。

顧輕眉探出半個身子,穿着一身粗布素裙,頭上連根銀簪都沒有。

她紅着眼眶,像是一隻受驚的白兔。

"大人昨夜爲了城外流民,連晚膳都沒用。姐姐卻只惦記着十里紅妝。"

我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主子說話,哪裏輪得到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插嘴?"

顧輕眉瑟縮了一下,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她扯住蕭懷瑾的衣袖。

"是輕眉多嘴了,姐姐莫怪。"

蕭懷瑾反手護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厭惡。

"她是我認下的義妹,無父無母,身世悽苦。"

"蘇灼華,你若連一個孤女都容不下,將來如何容得下相府的後宅?"

容得下。

我前世就是太容得下她了。

容到她住進了我的陪嫁宅院,穿上了我母親留下的蜀錦,最後連我正妻的位置一併奪走。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既然蕭大人覺得我容不下她,不如去求聖上收回成命。"

"蘇家這滿身銅臭,確實高攀不起大人的清風亮節。"

蕭懷瑾的臉色終於變了。

抗旨不遵,這是S頭的大罪。

他即便權傾朝野,也不敢明面上違抗先帝的遺詔。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警告。

"蘇家這些年把持江南鹽務,惹了多少眼紅。若無我相府庇護,你以爲蘇家能安穩幾時?"

這就是他的底氣。

他篤定蘇家需要他的政治庇護,篤定我不敢退婚。

我看着他。

"所以我帶嫁妝入府,是交保護費的?"

他猛地甩袖。

"不可理喻。"

"我言盡於此。若你執迷不悟,非要帶着那些俗物入府,婚後相府的庫房,便由輕眉代管。"

顧輕眉在一旁低着頭,嘴角卻微微勾起。

"大人不可,輕眉不懂這些。"

"無妨,你心性純良,不會像某些人那般鋪張浪費。"

蕭懷瑾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他轉頭看向我,像是在下達最後的通牒。

"蘇灼華,相府容不下奢靡之風。這管家之權,你交還是不交?"

我笑了笑,抬眼看着這對清高的璧人。

"既然相爺開了口,這鑰匙,顧姑娘接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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