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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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我躺在重症監護室裏。

鼻子插着氧氣管，左側胸腹像被一把刀反覆切割。

護士發現我睜眼，立刻俯身叫我名字，“孟知微，能聽見嗎？”

我眨了一下眼。

“脾臟破裂、三根肋骨骨折，左手腕也骨折了，但手術很順利，別害怕。”

她停頓片刻，又低聲說：“但你家屬還沒聯繫上。”

我艱難地偏過頭。

牆上的鐘指向上午十點。

距離車禍，已經過去十六個小時。

護士把我的手機放到牀邊。

屏幕裂得像蛛網，未讀消息卻一條接一條。

媽媽在家族羣發了九張妹妹演出的照片。

爸爸誇她臨場發揮得好。

弟弟拍下滿場起立鼓掌的視頻。

凌晨一點，妹妹發了一張抱着鮮花和獎盃的合照。

【有你們在，我甚麼都不怕。】

下面整整齊齊跟着四顆紅心。

第四顆，是媽媽用我的賬號點的。

她知道我的密碼。以前我開車趕去處理家裏的緊急情況時，總讓她幫忙回消息。

我盯着那顆紅心看了很久，胸口的引流管隨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

原來我躺在手術檯上的時候，他們還在替妹妹慶祝。

下午，一家人終於來了。

媽媽抱着妹妹演出時收到的花，爸爸拎着一個果籃，弟弟還穿着昨晚的西裝。

妹妹走在最後，懷裏抱着那座水晶獎盃。

媽媽一見我就紅了眼睛，“你這孩子，真出車禍怎麼不讓交警聯繫我們？”

護士正在替我換液，聞言抬起頭。

“她按了九次緊急呼叫，給你們打了十七通電話。交警也打過，沒人接。”

病房裏瞬間安靜。

爸爸最先別開視線，“音樂廳要求手機靜音，演出時誰顧得上看。”

“而且她先發現我裝病，緊接着就說自己出車禍，換誰都會以爲她在鬧脾氣。”

媽媽順勢握住我的右手，“知微，你爸騙人是不對，可他也是爲了安安。”

“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安安的個人首演一輩子只有一次，我們總不能因爲一場誤會，讓她當着幾百名觀衆的面發病。”

“好好的？”

護士氣笑了，“她昨晚失血性休克，再晚十分鐘送來，人就沒了。”

媽媽的手猛地一抖。

弟弟皺眉看向護士，“這是我們的家事，您不瞭解情況。”

“我姐從小身體就好，最愛拿話唬人。我們妹妹有驚恐障礙，是真受不了刺激。”

我看着他們一張張理所當然的臉，輕聲問：“如果我昨晚死了呢？”

妹妹的臉瞬間白了。

她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起來，“姐，你別說這種話......我一想到是我點的已處理，就喘不過氣。”

爸爸立刻扶住她，媽媽鬆開我的手，轉身替她拍背。

弟弟衝到走廊叫醫生。

眨眼間，我的病牀前空空蕩蕩。

護士沉默着從櫃子裏拿出我的錢包。

那張紅色安心卡被血泡過，邊緣已經發黑。

她指着背面空白的緊急聯繫人一欄。“等身體穩定後，給自己補一個聯繫人吧。”

我搖了搖頭。

“不用補了。”

就算補了，出事時真正撥過去，會接電話的人。

一個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