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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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五張紅色‘安心卡’。

爸爸有冠心病，媽媽有眩暈症，弟弟有運動性哮喘，妹妹有驚恐障礙。

他們卡片上的緊急聯繫人，全都寫着我的名字。

只有我的那張，聯繫人一欄空空蕩蕩。

媽媽說：“知微，你從小最省心，能出甚麼事？”

十二年裏，我接過家裏416次紅色警報。

爸爸凌晨胸悶，我光着腳跑過三條街送藥；媽媽在商場頭暈，我放棄保研面試趕去接她；弟弟哮喘發作，我從畢業典禮提前離場；妹妹演出前害怕，我退掉了去國外進修的機票。

從未懈怠。

直到妹妹首次個人獨奏會那天，爸爸爲了騙我過去，故意按下心臟病求救鍵。

我扔下等了三年的職稱答辯，在暴雨裏趕去救他，卻被失控的貨車撞進護欄。

第417次紅色警報，終於由我發出。

爸爸看着定位，冷哼一聲：“剛騙你一次，你就拿車禍報復？有意思嗎？”

媽媽按掉我的電話：“安安馬上上臺，別在這種時候爭關注。”

弟弟發來一條語音：真受傷就找120，我們又不是醫生。

最後，妹妹在全家人面前點下了紅色按鈕旁的已處理。

等路人把滿身是血的我送進醫院，護士從我錢包裏翻出那張安心卡。

她問：“你的緊急聯繫人呢？”

我望着空白了十二年的那一欄，忽然笑了。

我爲他們任勞任怨十幾年，在他們眼裏，我的命，卻不如一場音樂會重要！

那是我打給他們的最後一通電話。

從今以後，他們所有的緊急情況，也都與我無關。

......

貨車撞過來前一秒，我剛聽爸爸說完那句‘你就當爸求你’。

家庭應急軟件裏，他的心率顯示一百七十二，定位停在市音樂廳。

我一邊等紅燈，一邊打開免提。

“爸，硝酸甘油含了嗎？讓媽現在叫120，不要走動，我還有八分鐘到。”

電話那頭卻沒有痛苦的喘息。

只有鋼琴試音聲和妹妹孟安安帶着哭腔的抱怨。

“姐還是不肯來嗎？算了，你們別逼她。她的答辯比我重要。”

緊接着，爸爸的心率數字從一百七十二掉回了七十八。

我握着方向盤，整個人一點點冷下來。

“你沒犯病？”

爸爸沉默兩秒，語氣裏沒有半點心虛，“我不這樣說，你肯來嗎？”

“安安第一次開個人音樂會，她從昨晚就睡不着。你是她的緊急聯繫人，這時候不來，像話嗎？”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裏的我臉色蒼白，胸前還彆着答辯序號牌。

爲了今天的高級工程師答辯，我準備了整整三年。

排在我前面的人剛進去，最多二十分鐘就輪到我。

可爸爸的紅色警報一響，我甚至沒來得及向評委解釋，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公司。

十二年前，爸爸第一次心梗，是我在家裏發現的。

那時我十七歲，背不動他，只能跪在地上一點點把他拖到門口。

從那以後，只要他的心率超過一百二，我的身體就會比腦子先作出反應。

“爸，緊急按鈕不是這麼用的，這是最後一次。”

他像被我的態度激怒了，“孟知微，你跟誰說話呢？一家人的事分甚麼輕重緩急？”

“安安心裏難受，難道不比你那破公司的答辯重要！”

綠燈亮起，後面的車開始鳴笛。

突然，對向車道上，一輛廂式貨車忽然失控甩尾。

下一秒，車頭狠狠撞上我的駕駛座。

玻璃炸裂聲瞬間衝破我的耳膜。

我被安全帶勒回座椅，左側肋骨傳來一陣劇痛，溫熱的血順着額角流進眼睛。

手機掉在腳邊。

爸爸還在電話裏喊：“知微？你那邊甚麼聲音？”

我用還能動的右手摸索着撿起手機，“爸，我出車禍了......”

“東環高架下面，快叫救護車......”

電話安靜了一瞬。

隨即被掛斷。

家庭應急軟件裏，爸爸發來一行字。

【剛纔騙你是爸不對，但你也不用馬上演一出車禍氣我們。】

我按下紅色求救鍵。

定位、現場錄音和我的異常心率同時發給四名聯繫人。

媽媽拒接。

弟弟拒接。

妹妹那邊顯示正在查看。

我以爲她至少會替我撥一次120。

幾秒後，屏幕跳出系統提示。

【聯繫人孟安安已將本次警報標記爲：已處理。】

屏幕暗下去前，我看見一個穿橙色雨衣的人丟下掃帚，朝我拼命跑來。

我終於明白。

這一次，救我的人依舊不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