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小患有健忘症，總是記不住東西。

哥哥卻是天之驕子，不僅成績優異還長得帥氣。

我媽總是說：“不要有心理壓力，咱們家一視同仁。”

爸爸也時常安慰我：“小宇，記不住東西能省去很多煩惱，爸爸只希望你天天開心。”

我一直深信不疑。

直到畢業後，我爲了減輕家裏負擔，偷偷拿着戶口本去申請公租房。

工作人員錄入信息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抬頭看我：“小夥子，你這戶口本不對吧？”

我愣住了：“哪裏不對？”

“這上面顯示，這戶人家只有一名獨生子女，叫周小峯。”

那一刻，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怎麼可能......是不是系統出錯了。”

工作人員又查了半天，最後無奈地看着我：“你的戶口，在另一戶名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大廳的。

原來，我活了二十多年，竟然連上自家戶口本的資格都沒有。

那這個家，我不要了。

......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手裏死死攥着那本假的戶口本。

剛走到家門口，正準備掏鑰匙，卻聽見屋內傳出了說話聲。

“新房的裝修款已經付了，下個月就能交房。”是爸爸的聲音，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

“那......小宇那邊怎麼說？”我媽的聲音有些遲疑。

“有甚麼好說的？”哥哥的聲音尖銳而刻薄，“媽，你不會真打算讓他跟我們一起住進新房吧？新房只有三個房間，我一個，你們一個，剩下一個我要做書房。”

我媽嘆了口氣：“他畢竟是你弟弟......”

“夠了！”哥哥冷哼一聲，“要不是因爲他，我這幾年能被那些同學背地裏笑話有個傻子弟弟？我巴不得他當年——”

“小峯！”爸爸猛地喝斷了他，“當年的事別再提了！要不是你失手把他推下河，淹壞了腦子，他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哥哥的聲音拔高了：“那能怪我嗎？誰讓他搶我的玩具，還把我的機器人扔進水裏？”

我站在門外，感覺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那些被我忘掉的碎片，開始瘋狂湧現。

我想起來了。

根本不是我調皮落水。

那是六歲那年的夏天。

哥哥搶走了我最喜歡的玩具車，惡狠狠地站在河邊對我說：“只要你死了，爸爸我媽就只會愛我一個孩子，所有的好東西都是我的！”

我衝過去想奪回玩具車，卻被他猛地一推。

冰冷的河水灌進肺裏的窒息感，哥哥在岸邊冷漠地看着我沉入水底。

隨着這段記憶的甦醒，過往的一幕幕不斷浮現。

爸媽只帶哥哥去遊樂園，後來我看到照片後卻告訴我那天我在睡覺所以沒去。

哥哥每季都有新款球鞋，而我穿的永遠是他剩下的舊衣服。

我在學校被同學罵傻子，哥哥也跟着罵，爸媽卻騙我哥哥總會在被欺負時替我出頭。

......

這時，門忽然開了。

我媽拎着垃圾袋走出來，迎面撞上了臉色慘白的我。

她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立刻換上那副招牌式的熱情笑容，拉住我的手：“哎呀，小宇回來了？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快，快進屋，媽今天做了你最愛喫的菜！”

我看着她那張寫滿慈愛的臉，第一次感覺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