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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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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祖禮散了以後,我回到侯府西側的聽雨軒。

名字雅緻,其實就是客院。

門口掛着一塊舊木牌,上面兩個字很清楚。

客居。

管家說,府裏事多,還沒來得及換。

可裴景安住的東序院,三個月裏修了兩回。

第一回,蘇清瑤說他夜裏讀書,燭火太暗。

第二回,長姐怕他腿傷復發,讓人把青石地全換成了暖磚。

連院裏那棵擋風的老梅,都是母親親自挑的。

我問管家:

“東序院爲何叫這個名字?”

管家垂着頭。

“歷代侯府繼承人,都住在那裏。”

“那我是甚麼?”

母親剛跟進來,聽見這句便揉了揉額角。

“怎麼又說這個?”

“景安腿上有舊傷,東序院離藥房近。你身體好,住哪兒不是一樣?”

“那不如讓他住藥房?”

母親臉色一變。

“裴執,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刺人?”

長姐也趕了過來。

“沒人把你當客人。”

我抬手指了指門牌。

“這兩個字,是我看錯了?”

她沒話了。

裴景安聞聲而來,扶着門框低聲開口:

“我搬。”

“今晚就搬來聽雨軒。”

母親當場急了。

“這裏臨水,你的腿受得住?”

蘇清瑤也一把拉住他。

“太醫說過,你不能住溼冷的地方。”

裴景安苦笑。

“總不能讓兄長一直覺得,是我搶了他的院子。”

長姐轉頭瞪我。

“現在滿意了?”

我有點奇怪。

“他佔着的時候,是我不夠體諒。”

“他嘴上說要還,怎麼就成了我逼他?”

“我還甚麼都沒做。”

長姐冷聲道:

“家裏不是公堂,沒必要事事講規矩。”

我點頭。

“祠堂裏,你們讓我講感情。”

“回到家,又說不用講規矩。”

“那甚麼時候能輪到裴景安講一次懂事?”

屋裏瞬間安靜。

蘇清瑤忽然把一隻錦盒放到桌上。

“別吵了。”

“這是我替你準備的認親禮。”

盒子裏是一枚白玉劍穗。

玉料不差,雕的是蘭草。

裴景安腰間那柄劍,也掛着一枚蘭草劍穗。

只是他的玉色通透,雕工出自宮中匠人。

我的這枚,街上隨處可買。

蘇清瑤解釋:

“景安用慣了蘭草紋,我瞧着清雅。”

“你們是兄弟,喜好應該也差不多。”

我拿起劍穗。

“他的也是你送的?”

“是。”

“甚麼時候?”

裴景安自然地接過話。

“三年前生辰。”

“哪位匠人雕的?”

他隨口說出了名字。

我又問蘇清瑤:

“我這枚呢?”

她愣了一下,低頭去看錦盒。

沒答出來。

我把東西放回去。

“你記得他的生辰,記得他的喜好,連匠人的名字都記得。”

“送我的禮,卻要照着他的樣子買。”

“這份心意,我不敢領。”

蘇清瑤臉色發白。

“我們才認識三個月。”

“感情總要慢慢來。”

“感情可以慢。”

我看着她。

“婚約也能一邊佔着,一邊慢慢挑?”

母親馬上道:

“婚約自然作數!”

“那納徵禮爲何推了兩次?”

她又卡住了。

第一次,裴景安腿傷發作,蘇清瑤留在府裏照顧。

第二次,他要去北郊圍獵,蘇清瑤答應陪同。

所有人都說婚事不急。

我沒反對。

現在,我只是想把話問明白。

“婚約寫的是我。”

我看向裴景安。

“可她惦記的是他。”

“侯府是準備讓我娶一個心裏裝着弟弟的妻子?”

蘇清瑤眼圈紅了。

裴景安立刻擋到她面前。

“兄長,她沒有惡意。”

“是我沒把握好分寸,你別怪她。”

我沒有繼續問。

不是因爲他們說服了我。

只是突然覺得沒必要了。

我關上房門,取出恩師半個月前送來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北境清厘使尚缺一人,此行兇險,卻是爲萬民博福祉。

你若願去,我替你上奏。

我提筆回了兩個字:願去。

窗外,母親還在安慰裴景安。

沒人發現,我已經開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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